……
光芒散盡。
謝辭碑持劍立於陣法邊緣,呼吸急促,目光看向陣中孽氣翻湧的廣郜,眉頭緊鎖。
在孽氣加持之下,此人的實力已遠超尋常明竅天驕。
若是往常,這種貨色他根本不放在眼裡。但此刻——唐虞在場。
謝辭碑心中猶豫,要不要暴露真正的實力?暴露之後,唐虞真的不會告知素嬋曦嗎?
他不由得想起臨行前夜,上邪峰主的話:
「若是迫於無奈,在唐虞面前暴露也無妨。相信本尊,他會理解你的。」
就在謝辭碑猶豫不決時,廣郜臉上的神色也在陰晴變幻。
他在擔心——擔心素嬋曦等人趕來。若是那樣,自己必死無疑。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落在唐虞身上,一個計劃驟然浮現:
只要控制住這小子,以他威脅謝辭碑解開陣法,便能脫身。
此刻的唐虞,正疑惑地看著停戰的二人。
他們在幹什麼?
不對——這孽化的廣郜,怎麼突然看向了自己這邊?
難道……
沉默之際,謝辭碑終於有了決斷:暴露無妨,但必須在素嬋曦趕來之前解決戰鬥。
……
就在這時,廣郜忽然大笑:
「哈哈哈哈!」
他轉頭看向謝辭碑,嘴角揚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沒招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話音落下,他周身孽氣翻湧,靈力與孽氣匯聚掌心,一道黑氣繚繞的金色大手印朝謝辭碑轟然拍去。
掌印拍出的瞬間,廣郜立即回身,手持金剛杵朝唐虞衝去。
「小子,你不是挺囂張嗎?」
「現在有陣法在,我看你往哪裡逃!」
然而,就在廣郜即將衝到唐虞一丈之內——
天黑了。
整個陣法之中陷入絕對的黑暗,連同金色大手印的光芒、陣法的金光,盡數消失不見。
轟!
最先響起的是謝辭碑迎擊金色大手印的轟鳴。
但依舊沒有光芒。
忽然,一盞青銅琉璃古燈出現在唐虞頭頂,一抹幽藍色的光芒自燈芯處亮起。
幽游燈照——攝魂!
渾身孽氣的廣郜只覺得神魂一陣恍惚,愣在原地。
陣法邊緣,謝辭碑雙目血芒隱現,渾身縈繞著血紅孽氣。
即便實力大幅提升,他也同樣被攝魂震住。
唐虞沒有停。
他知道,道竅神通第一式,定不住紫府後期的廣郜多久。
他冷叱道:
「無常索——現!」
青銅古燈燈芯之中,驟然射出一條幽藍的鎖鏈。
廣郜剛剛回過神來,鎖鏈末端的鉤子便無視了他的護體靈氣與孽氣,直接穿透而入,勾住了他的神魂。
「呃啊——!」
廣郜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只覺得自己的神魂被什麼東西牢牢鉤住。
「離魂!」
唐虞怒叱一聲,神念控制著無常索將廣郜的神魂向外拉扯。
硬生生扯出一寸。
廣郜只覺得肉身癱軟,使不上半分力氣。
「啊——!」
他嘶吼一聲,周身孽氣翻湧,神魂拼命往回縮。
硬生生縮回了半寸。
……
就在這時,謝辭碑動了。
他身形一閃,驟然出現在廣郜身後。
就在廣郜將神魂縮回體內的那一瞬,謝辭碑那隻縈繞著血色孽氣的手,直接洞穿了廣郜的氣海。
他嘴角揚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譏諷道:
「區區黑孽?」
「算什麼東西?」
話音落下,謝辭碑瘋狂吞噬著廣郜的孽氣與靈力。
廣郜整個人僵在原地,根本無法反抗——那是來自上位孽對下位孽的等級壓制。
他緩緩轉過頭,仿佛忘記了疼痛,怔怔地望著血色孽氣繚繞的謝辭碑,失聲驚呼:
「你……你竟然……是血孽!!!」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
陣法邊緣,神念耗盡、面色蒼白的唐虞也愣住了。
他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幾息後,他才抬眸看向謝辭碑,難以置信地開口,聲音微微發顫:
「血孽?」
「謝師兄……你竟然是孽?」
謝辭碑神色複雜地看向唐虞,無奈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是孽。」
「唉——!」
輕嘆一聲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吸收廣郜的靈力與孽氣。
聽到他篤定的回答,唐虞沉默了幾息,忽然笑了:
「呵……呵呵呵……」
「真是……不美啊!」
他想起了初次見到謝辭碑時,他那句正氣凜然的話。
唐虞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緩緩念出:
「『除孽衛道?我輩義不容辭?』」
「真是可笑……真是嘲諷。」
「喊著除孽衛道的人,竟然自己就是孽?」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那個正氣凜然、古道熱腸的謝師兄,竟然是孽。
……
謝辭碑聽著唐虞那帶著譏諷的話語,看著他眼中那抹失望的神色。
或許是孽化的餘韻未消,那些壓在心底多年的念頭,再次涌了上來。
他看著唐虞,忽然笑了。
笑得無奈,笑得悲涼:
「呵……呵呵呵……」
笑聲漸歇,他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弧度,反問道:
「我是孽,又如何?」
「你以為,是我想變成孽的嗎?」
他頓住,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幾分壓抑已久的癲狂:
「你是萬人艷羨的道竅天驕,你是布道天才!」
「你的道竅神通,甚至能跨一個大境界控制敵人!」
插在廣郜氣海中的那隻手猛然握緊,謝辭碑死死盯著唐虞,一字一句地質問:
「你知道濁竅的苦嗎?你體會過濁竅的痛嗎?你背負過濁竅的難嗎?」
唐虞迎上他的目光,篤定地點了點頭:
「我懂。」
「不!」
謝辭碑驟然拔高聲音,像是要將所有委屈全部吼出來:
「你根本不懂!」
「濁竅生來就低人九等!修煉慢,終其一生不過是叩宮!」
「長生大道?呵……天方夜譚!」
「你知道濁竅有多弱嗎?隨便一個道竅的天驕,都能跨境界秒殺我!」
唐虞再次點頭: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謝辭碑怒吼出聲,眼眶泛紅:
「你一個道竅,你知道什麼?!」
「濁竅根本沒有出路!」
「唯一的一條路,就是化身為孽!只有成為孽,才能追上別人的腳步!」
此話一出,唐虞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總是笑臉相迎的謝師兄,忽然間全明白了。
他抬眸,嘴角揚起一抹真誠的笑容:
「謝師兄,你說的,我都理解。」
「你經歷過的,我也經歷過。」
「因為……我曾經也是濁竅。」
謝辭碑怔住了。
那雙翻湧著血色與戾氣的眼睛,漸漸安靜下來。
他抽出插入廣郜氣海的手,一腳踢開那具已成乾屍的軀體。
周身的血色孽氣消散於無形。
沉默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
「那你……會告訴小菩薩嗎?」
唐虞沒有回答,而是反問:
「那你會殺了我嗎?」
謝辭碑毫不猶豫地搖頭:
「我不會。」
唐虞篤定地點頭:
「那我也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