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收回手，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東方天際已泛起一線魚肚白，夜色正在一寸一寸地褪去。
「天快亮了。」
素嬋曦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輕「嗯」了一聲。
這時，謝辭碑三人也陸續回來了。半白拱手道：
「小菩薩，周邊已巡查完畢，沒有發現其他情況。」
謝辭碑看了一眼素嬋曦蒼白的臉色，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側的唐虞，目光微動：
「既然此地事了，修整半個時辰，我們便啟程吧。」
素嬋曦點了點頭：
「好。」
話音落下，她若有深意地看了唐虞一眼，起身掠至青燈教大殿頂上，盤膝而坐。
唐虞會意，跟了上去。
謝辭碑等人瞥了一眼頂上的二人，識趣地走遠了。
唐虞在她身側坐下，偏頭看她，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怎麼，素仙子這是還沒斬斷塵緣嗎？」
素嬋曦若有所思，片刻後開口：
「之前確實斬斷了。」
唐虞眸光微動，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自矜：
「唉——看來，還是我太美了。」
「這才過了幾日，竟然又把小菩薩斬斷的塵緣連了起來。」
他頓了頓，挪到她一尺之隔的位置，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溫和了些：
「要不，你別斬了唄？」
素嬋曦禪心微動。
彼岸、北山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
她移開視線，連忙否認：
「不行，不可以，這不好……」
唐虞見她這副模樣，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他湊近了些，語氣玩味：
「為何不行？為何不可以？哪裡不好？」
……
素嬋曦耳根微燙，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隨即又斂去。
沉默了幾息，她才回頭看向唐虞：
「要不，你隨我回小西天當入世者吧，一起除孽。」
唐虞眸光閃爍，打趣道：
「小菩薩，小如來都有了……那我該叫什麼好呢？」
素嬋曦語氣輕鬆：
「就叫……小和尚吧。」
唐虞搖頭：
「我早說過我不當和尚的。再說了，我這麼好看的人，去當和尚也太可惜了。」
「你說得對。」
「素素？」
「嗯？」
「你喜歡這個稱呼嗎？」
「不喜歡。」
「我喜歡。」
兩人的交談聲被晨風吹散。
東邊的天際線上，一抹淡淡的金色晨曦緩緩浮現。
她腦袋微微一偏，靠在了他的肩頭。
他輕輕攬住了她的肩。
朝霞很暖。
直到影子變短。
她抬起頭，臉色微紅。
他收回手，嘴角微揚。
素嬋曦緩緩站起身，語氣恢復了平靜：
「該走了。」
唐虞看著她：
「你帶我。」
「上來吧。」
素嬋曦喚出菩提袈裟，一躍而上。唐虞緊隨其後。
動靜傳來，謝辭碑等人也紛紛喚出飛行靈器，升上半空。
謝辭碑看向兩人：
「小菩薩調息好了嗎？」
素嬋曦微微頷首：
「出發吧。」
「好。」
話音落下，五道身影沐浴著朝陽，朝流煙城飛去。
……
趕往青燈教時，眾人幾乎是全速飛行；而返回流煙城，倒沒那麼著急了。
八日後。
傍晚。
流煙城的輪廓緩緩浮現在天邊。
隊伍中，最前方依舊是謝辭碑領路，半白二人緊隨其後。
後方，素嬋曦刻意放緩了速度，似乎有話要說。她轉頭看向唐虞：
「話說，你怎麼會出現在盜天仙宗？你不是公主殿下的弟子嗎？」
唐虞解釋道：
「白不盜求我來的。我也有一些事，必須來盜天仙宗一趟。」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和那位前輩有關。」
素嬋曦若有所思，沒有追問。
唐虞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鄭重了幾分：
「對了，回盜天仙宗之後，你是不是要去和除孽峰主商談事宜？」
素嬋曦面露疑色：
「沒錯，怎麼了？」
告訴她除孽閣的弟子、除孽峰峰主很可能是孽嗎？
自然不行。
略作沉吟，唐虞說道：
「聽我的，別去。直接離開便是。」
「為什麼？」
唐虞沒有解釋，只是看著她：
「你相信我嗎？」
「相信。」
「那就別去。」
玲瓏禪心映照著唐虞的每一句話，感受到他話語中的善意，素嬋曦若有所思，隨即點了點頭：
「好。」
唐虞嘴角微揚，語氣玩味：
「真聽話。」
素嬋曦無言以對，轉過頭去，專心控制著菩提袈裟。
不多時，眾人便出現在流煙城的傳送陣中。
在城中修士震驚的目光注視下，一陣空間波動閃過，五道身影隨之消失不見。
……
盜天仙宗，接引廣場。
傳送陣中一陣靈光閃過，五道身影齊齊顯現。
看守的弟子看清來人，心中那點貪念瞬間煙消雲散，紛紛低頭拱手：
「見過小菩薩！」
「見過大師兄！」
眾人走出傳送陣。
謝辭碑看向素嬋曦，客氣道：
「小菩薩，可要去我盜天仙宗坐坐？」
素嬋曦想起唐虞的話，搖了搖頭：
「不勞煩了。」
「小菩薩可是有急事要離開？」
「沒錯。」
「請小菩薩稍等片刻。」
謝辭碑轉向一旁的弟子：
「去請石長老準備傳送陣。」
「是！」
那弟子領命而去。
片刻後，石乾出現在接引台前，朝眾人拱了拱手，便去著手準備。
空氣短暫地沉寂下來。
謝辭碑等人移開目光，看向別處。
唐虞念頭微動，走到素嬋曦身旁，壓低聲音：
「你回去之後，是不是還要斬斷塵緣？」
素嬋曦眸光微動，沒有答話。
唐虞繼續說道：
「別斬了吧。斬來斬去的多麻煩，下次再見到我，又連起來了。」
素嬋曦禪心微動，移開目光，仍舊沒有說話。
這時，石乾走了過來，拱手道：
「小菩薩，傳送陣已經準備妥當。」
謝辭碑等人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素嬋曦雙手合十，朝眾人微微頷首：
「諸位道友，有緣再見。」
說完，轉身走向傳送陣。
眾人拱手回禮：
「小菩薩慢走！」
就在素嬋曦即將踏入傳送陣的那一刻——
唐虞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素嬋曦一愣。
唐虞又上前一步，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輕柔：
「別斬，好嗎？」
素嬋曦心頭猛地一跳，臉頰染上一層薄紅，聲如蚊蠅：
「……好。」
幾息後，她忽然冷聲斥道：
「鬆開！」
唐虞低聲一笑：
「真聽話。」
他鬆開了手。
素嬋曦耳根發燙，慌亂地踏進了傳送陣。
一陣空間波動閃過，她的身影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