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
晨曦朦朧。
上邪峰,赤丹廬後方,青石小道蜿蜒。
右側靈池,淡金水面平靜如鏡,池邊石塊濕漉漉的。
兩條赤鱗靈鯉沉在池底,一動不動,仿佛也在貪戀這一夜的餘溫。
左側,晨光斜灑靈田,靈霧氤氳,萬千靈穗隨風輕搖。
薄霧深處,一人自穗叢中緩緩起身。
滿頭銀絲如水銀傾瀉,順著光裸的背垂至腰際,晨光抹過發梢,泛著淡淡金邊。
那道背影白得驚人,如羊脂玉浸潤在晨光里。
肩胛骨隨呼吸微微起伏,腰窩淺淺下陷,脊線筆直而不失柔韌。
她只背對天光站著,滿田靈穗便都成了陪襯。
半晌,她輕哼一聲,尾音帶著饜足的得意。
接著側身彎腰,探手勾起揉皺的紅紗。
掃了一眼那道熟睡的身影,赤足輕輕一勾,將另一件散落的衣物勾起前甩,不偏不倚蓋在那人身上。
隨即直起身,將紅紗攏上肩頭,垂至臀線下方,鎖住一片春色。
晨風拂過,她身形一晃,掠向竹樓後的赤岩靈池。
滿田靈穗輕輕搖晃,似未回神。
赤岩靈池。
紅穗坐在池邊,赤足探入水面,輕輕劃出一道漣漪。
她手臂輕展,掬起一捧池水,從白皙的玉頸緩緩澆下。
晶瑩水珠順著精巧的鎖骨滑落,拂過微紅的肌膚,滾落至飽滿的弧線,最終匯入池中,激起數圈淺淺的波光。
嘩啦——!
水聲清脆。
她整個人沒入池中,只留一顆腦袋浮在水面上。
昨晚的事,回想起來,總覺得太順利了。
如此拙劣的謀劃,唐虞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他是故意的嗎?
……
晨霧漸漸散盡,朝陽流轉,金暉灑滿上邪峰。
靈穗叢中,唐虞覺得自己睡得很舒服,像是枕在軟軟的雲朵之上,沐浴在暖流之中。
直到午時,烈日高照,熱意蒸騰,他才微微蹙眉,睜開雙眼。
下一刻,他猛地坐起身。
目光掃過傾倒的靈穗、凌亂的地面,他整個人怔住了。
愣了好久,他才回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
按理說,自己根本不可能被如此拙劣的謀划算計到。
這是為什麼呢?
許是長久以來對色慾的壓制,尤其是對虞傾幽的克制;許是諸事纏心的疲憊;許是面對紅穗時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而容顏永固丹,色慾人格也是無法拒絕。
因為知道紅穗不會害自己,所以才會安心吃下。
可丹藥入腹之後,所有被壓抑的東西都在那一刻引爆了。
歸根結底,不過是累了,想要放縱一次。
沉思良久,唐虞釋懷地嘆了口氣。
他起身,隨手將衣衫披在身上,抬眸環顧四周,沒有發現紅穗的身影。
「事已至此,還是先煉化體內剩餘的元陰之力,再去找她談談。」
自語了一句,略一整理衣襟,朝竹樓方向走去。
……
片刻後,唐虞來到竹樓前。
看了一眼竹樓,並未以神念探入,身形一轉,朝竹樓後方走去。
剛過拐角,便與紅穗迎面相遇。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愣住。
她頭髮濕漉漉的,臉色紅潤,周身散發著淡淡清香,顯然剛從靈池中走出。
唐虞喉結滾動,不自覺想起昨晚的纏綿。
紅穗顯然也想起了同樣的事,臉頰瞬間紅得滴血。
「咳咳!」
唐虞乾咳一聲,移開目光,不自然地問道:
「你走路怎麼沒聲音?」
紅穗見他這副侷促模樣,嘴角微揚,語氣玩味:
「你在想什麼?連我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唐虞心頭一跳,聲音有些發緊:
「我在想……你。」
紅穗愣了一瞬,隨即走上前,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畔,聲音壓得極低:
「你……還想要嗎?」
唐虞耳根發燙,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想。」
「不給。」
紅穗忽然退開一步,嘴角笑意狡黠,輕快地從他身側掠過。
她腳步很快,原本就快的心跳變得更快,仿佛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唐虞在原地愣了好久,那顆躁動的心才慢慢平復。
他輕笑一聲,回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朝靈池走去。
……
池水依舊溫潤,水汽氤氳。
唐虞褪衣沉入池中,隨便清洗一番,便盤膝坐於池心,閉目凝神。
《混沌四極煉體法》運轉起來,池水微微震盪。
神台中期紅穗的元陰之力何等磅礴,昨夜一夜交融,便將唐虞修為推至叩宮圓滿。
而體內剩下的元陰之力仍近半。
此刻功法一動,那磅礴能量便瘋狂湧向四肢百骸,淬鍊血肉骨骼。
混沌煉體,只要有能量,萬物皆可煉。
另一邊,紅穗也因唐虞的元陽之力受益不淺。
幽游一脈的元陽至純至厚,雖不及她元陰那般浩蕩,卻也讓她隱隱摸到了神台後期的門檻。
日暮西垂,靈池水面染上一層薄紅。
唐虞周身靈光浮動,肌肉賁張,汗水蒸騰成霧。
忽然。
轟——!
他體內陡然傳出一聲轟鳴,仿佛打破了一層無形的壁障。
他猛地睜開眼,精光一閃而逝。
握拳,感受著筋骨間澎湃的力量,唐虞嘴角微揚:
「如今的我,應該稱得上最強叩宮了吧?」
他起身,換上一襲白緞紅袍,踏出靈池。
霞光落在肩頭,他迎著暮色,朝竹樓走去。
……
唐虞來到小道正中,環顧四周,卻並未看到紅穗的身影。
她去哪了?
神念探入竹樓,依舊空無一人。
他抬眸看了看天色。
念頭落下,他身形一動,朝上邪峰外掠去。
剛到數丈高的牌坊處,一道不悅的聲音自赤霄台方向驟然響起:
「你要去哪?」
唐虞心頭一凜,有些心虛地循聲望去,卻不見紅穗的身影。
沉默幾息,他坦然開口:
「去完成最後一次約定。」
話音落下的一瞬——
嗡!
一道金色屏障自峰頂鋪天而下,整座上邪峰被籠罩其中。
金光流轉,隔絕內外,不留一絲縫隙。
紅穗的聲音再度響起,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不准去!」
唐虞眉頭微皺:
「紅穗,你之前不是說了,我服下那容顏永固丹便讓我去嗎?」
「呵。」
紅穗嗤笑一聲,語氣戲謔:
「本尊何時說過?」
唐虞啞然,片刻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沒那麼容易離開。
看來,還是得和她好好談一談。
他整了整衣袍,轉身朝赤霄台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