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穗沒有回答,手中浮現一柄匕首,接著將匕首抵在唐虞的喉嚨處。
「說,你當初為何要把明心咒給她,而不是給我?」
冰涼的匕首划過肌膚,唐虞心頭一緊,急忙道:
「我不是和你說了嗎?」
「我沒有前世的記憶,我不知道。」
紅穗嗤笑一聲,痛心疾首道:
「呵……」
「我就知道你心裡沒我。」
被禁錮了靈力,《明心咒》效果發揮不出來,唐虞心中快速盤算。
紅穗這副模樣,似乎和心魔執念有關。
想到此處,他放緩呼吸,語氣儘量柔和下來:
「紅穗,我心裡一直有你。」
「我不去完成什麼約定了,我就在這裡陪你,好嗎?」
紅穗眸中亮了一瞬,聲音幾乎輕不可聞:
「真的……嗎?」
唐虞點了點頭:
「真的。」
她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放下抵喉的匕首,指尖輕輕拉開唐虞的衣領,露出胸口一片肌膚。
匕首隨之貼上,冰涼貼著溫熱的皮肉,她歪了歪頭,語氣天真:
「既然你說心裡有我,那我就看看是不是真的。」
唐虞身體一緊:
「你想做什麼?」
紅穗沒答話。
刀尖輕輕劃開一道淺淺的口子,殷紅血珠順著胸口的線條滑落。
她盯著那道血痕,語氣帶著一絲困惑:
「太淺了,看不清。」
唐虞吸了口涼氣,聲音終於帶了薄怒:
「你瘋了嗎?你難道想殺了我?」
「呵呵。」
紅穗淺淺笑了一聲,語氣理所當然,
「你有幽游血脈,被砍了腦袋都能復活,你怎麼會死?」
唐虞瞳孔驟縮,驚駭之色一掠而過:
「你怎麼知道的……」
……
話音未落,紅穗手腕一送。
歘。
匕首沒入胸口,鮮血霎時浸透衣袍,汩汩湧出。
「嘶——」
唐虞倒吸一口涼氣,死死咬住牙關,冷汗直冒。
紅穗看著他的痛苦模樣,眼底那層墨金光芒顫了顫,片刻迷茫後驟然清醒了幾分:
「對……對不起,弄疼你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她慌亂地抬手想替他擦去血跡,可匕首卻仍握著,仿佛一邊是本能的關心,一邊是某種執念不允許她鬆開。
她忽然想起什麼,抬起眼:
「我記得你說過……轉移注意力就不會痛了。」
話音未落,她踮起腳尖,吻住了他。
「唔~~」
唐虞瞬間瞪大雙眼,忘記了胸口的疼痛。
一個念頭悄然浮現心頭。
他吻住紅穗,溫柔回應。
紅穗眸底墨金光芒微微一滯,隨即眼神愈發迷離,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半分,她握緊匕首,緩緩攪動。
「唔~~」
唐虞渾身一顫,青筋暴起,握緊拳頭,嘴上的動作卻沒有落下。
他輕輕撬開紅穗的貝齒,含住了她舌尖,然後猛地一咬。
「嗚嗚~~」
舌頭傳來痛感,紅穗嬌軀一僵,嗚咽了一聲,瞳孔之中墨金光芒褪去了幾分。
唐虞沒有鬆開,口中漸漸傳來一抹腥甜。
「嗚嗚~~」
紅穗不停地嗚咽,不知為何,卻也沒有掙脫開,反而熱情的回應著。
不知過了多久。
紅穗雙眸之中的墨金光芒完全褪去,恢復了清明。
她猛地掙脫開,幽怨的看著唐虞:
「你咬我幹嘛?」
唐虞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匕首,冷笑道: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做什麼?」
……
紅穗垂眸望去,眼眶頓時就紅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邊道歉,一邊上前。
手伸出時微微發抖,終於握住刀柄,猛地拔出,鮮血跟著濺了出來,她慌忙用另一隻手去捂住傷口,卻擋不住那不斷湧出的溫熱。
她解除了唐虞身上的禁錮。
唐虞失血過多,身形一晃,整個人朝前傾倒,落入紅穗懷中。
紅穗背靠著古楓樹幹,小心翼翼地將他摟在懷裡,取出一枚療傷丹藥,遞到他嘴邊。
唐虞看了一眼,伸手接過,然後隨手扔在地上:
「丹藥,還是不吃了吧。我的幽游血脈很快就能恢復。」
紅穗低頭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絲委屈:
「你在怪我嗎?」
唐虞沒有回答。
紅穗沉默了片刻,語氣里的委屈漸漸沉了下去:
「可這,都是你造成的。」
她指尖緩緩抬起,一點墨金光芒浮現: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唐虞瞳孔一縮,無數線索在腦海中驟然拼合成一個答案:
「你果然是孽。」
「呵呵。」
紅穗笑了一聲,那笑意卻帶著苦澀和幽怨,
「是你把我變成孽的。」
唐虞心頭一震。
「你說,你能把明竅變成道竅。我信了。結果,你把我變成了孽。」
紅穗的聲音沒有恨意,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
「然後,我就被迫跟著你,成了你的侍女。」
「可我是明竅天驕,全屬性八明竅。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本可以一路坦途走到天門,根本不需要孽的力量。」
「孽,天下修士唾棄,天道也唾棄。只要成了孽,此生都無法突破天門。」
「你早就知道這個隱患,卻一直沒有告訴我。」
「直到你死前,才告訴我。」
她說這些話時,一直看著唐虞的眼睛,目光沒有閃避,也沒有哭泣。
但唐虞張了張嘴,所有辯解都顯得蒼白,最終只剩下一句:
「對不起……」
……
「對不起?」
紅穗笑了笑,搖了搖頭。
沉默了片刻,她語氣里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本是中州上邪一族的天驕,有著坦途大道。因為變成孽,一切都毀了。」
「不過……」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跟著你的那段時光,倒是挺開心的。」
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你的……大概是,覺得成為孽也無所謂了的時候吧。」
唐虞心口像被擰了一把,他撐著坐起身,將她攬入懷中,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紅穗順從地靠在他胸口,仰起下巴看他:
「可你很無情。你前世甚至都沒有抱過我。」
「直到你和虞傾幽的約定進行到第九十九次,你才答應我說——若是虞傾幽沒有同意,便回來與我結為道侶。」
「可是你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
「當我找到你時,你已化身為孽,被虞州修士圍攻。我本想去救你,卻在最後一刻,被你救了。」
她聲音帶上了顫抖,卻仍然努力說得平穩:
「現在,你活了過來,不再是濁竅,有了幽游血脈,有了道竅。」
「你活得瀟灑,活得輕鬆,前途一片光明,道途一片坦蕩。」
「而我,是孽,只配躲在陰暗角落裡面的孽。」
她抬起手,輕輕捂住自己的胸口:
「可你心裡,卻連我的一分位置都沒有……」
唐虞緊緊抱住她,眼眶早已被淚水浸濕,下頜抵在她的髮絲之間,聲音哽咽:
「可你為什麼不早說呢?」
紅穗在他懷裡沉默很久,輕聲開口:
「因為你說過,若是你活了,我不能主動告訴你任何事。因為你不想再活成你厭惡的模樣。」
她閉了閉眼,強忍住淚,聲音酸楚:
「我之前,一直很聽你的話……」
「但現在,我不想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