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穗身著一襲紅衣,三千青絲垂至腰間。
那是她雙十年華的模樣。
她嘴角掛著笑,看向唐虞,緩緩開口:
「既然你想我,那我便來見見你。」
唐虞怔住,隨後猛然起身,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紅穗,你回來了,真好。」
紅穗微微掙扎,嬌嗔道:
「鬆開,你弄疼我了。」
唐虞心頭一顫,緩緩鬆開,他拉著她的手,看著她的面容,傻笑道:
「抱歉。」
忽然,他疑惑道:
「紅穗,你頭髮怎麼變黑了?」
「嗯?」
紅穗面露疑色,不解道:
「我頭髮本來就是黑的呀!」
「是嗎?」
唐虞伸手,撫上了她的青絲。
紅穗蹭了蹭他的手,笑得很開心。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美好,那麼溫馨。
可白璃視線中,卻是另外一幅畫面——
唐虞一人對著空氣有說有笑,紅穗,並沒有出現。
白璃神念掃過,依舊沒有感知一絲神魂氣息。
她恍然,這是唐虞被執念影響,產生了幻覺。
於是開口提醒:
「唐虞,醒醒,莫要被執念控制。」
唐虞回神,眼前紅穗如同泡影般消失在眼前。
沉默了良久,他才回頭問道:
「前輩,方才,可有感知到紅穗的神魂氣息?」
白璃搖頭。
唐虞沉默,但他心中,已經燃起了希望。
……
傍晚,夕陽如血。
唐虞在巨坑邊緣盤膝枯坐,腦海里反覆勾勒紅穗的模樣,一遍又一遍。
夕陽最後一抹光輝沉入山脊時,他猛地睜開眼,那道影子已站在他面前。
紅穗還是一襲紅衣,髮絲烏黑如瀑,嘴唇帶著淺淺的笑:
「你在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出神。」
唐虞喉嚨發緊,盯著她看了很久,才啞聲開口:
「我在想你。」
紅穗俯下身,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溫聲道:
「我不是在這兒嗎?走,我們去山頂,那裡的夕陽最美。」
她說著便牽起他的手,往山上走去。
唐虞跟著她,垂眸看向那隻握在自己掌中的手,攥緊了一些。
紅穗回頭嗔道:
「你攥這麼緊做什麼?我又不會消失。」
「我怕你消失。」
唐虞低聲說。
紅穗愣了愣,隨即笑了:
「傻子。」
兩人朝著山頂走去,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喚了一聲。
「紅穗。」
她回過頭來,夕陽透體而過,映出她身後整片血色的天空。
再看時,紅穗已經不見了。
他站在山腳,垂著手,很久沒有動。
遠處,白璃收回神念,輕聲嘆了口氣。
……
一日後。
深夜,月明星稀。
落霞山脈的廢墟被月光鍍上一層銀白。
唐虞沒有睡。
月光忽然亮了一瞬,一道人影在他身側坐下。
紅穗穿著一身淺紅的寢衣,頭髮披散著,帶著一股慵懶的暖意。
她靠在他肩上,仰頭看著月亮,隨口哼著什麼調子,音色悠長而溫柔。
唐虞沒有轉頭,就那樣感受著肩頭的重量,輕聲道:
「你怎麼來了?」
紅穗側頭看他:
「你不是在找我嗎?我就來了。」
唐虞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月光很亮,照亮了她側臉的輪廓,那雙眼睛彎彎的。
他伸出手,想要撫上她的面頰,卻在即將觸到的時候停住了。
「紅穗。」
他輕聲開口:
「你還記得,你是怎麼變成孽的嗎?」
紅穗眨了眨眼,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笑道:
「怎麼突然問這個?不記得了,反正不是你變得。」
唐虞的手僵在半空。
整片落霞山脈一片寂靜。
白璃睜開眼,看見唐虞的左手正掐住自己的右腕,指甲深陷肉中,鮮血滴落,而他渾然不覺。
「你怎麼了?」
紅穗皺起眉,伸手來拉他的手腕。
唐虞避開了。
「你不是她。」
眼前的紅穗化作銀白的月光,消失無蹤。
唐虞沉默了很久,然後對空氣說:
「可我還是想見你,哪怕假的也行。」
……
日復一日。
唐虞總能在不同的時間見到相同的紅穗。
但最後,她總會消失,因為那是他的執念在作祟。
每次他清醒後,都會問白璃:
「感知到紅穗的神魂氣息了嗎?」
白璃卻一直搖頭。
時間一晃,便是一個月過去。
這日清晨。
唐虞一如往常,和紅穗在山巔,看日出。
紅穗靠在他懷中,忽然問道:
「白舜,你還要去找虞傾幽嗎?」
「不去。」
「為什麼?」
「因為她不值得。」
「可你都追求了她九十九次,萬一最後一次她同意了呢?」
「可你會難過。」
「嘿嘿,你真好。」
紅穗輕笑一聲,閉上了眼睛,往他懷裡偎了偎。
唐虞摟得緊了些。
……
下方,白璃忽然睜開了雙眸,看向東面。
那裡,有一道神台氣息正在緩緩靠近。
她身形一閃,朝東面掠去。
不多時,便見到來人,身穿一襲墨色鎏金長紗的虞傾幽。
白璃落至她身前,驚訝道:
「竟然是你?」
虞傾幽眉頭微凝,此人應當就是虞閒口中唐虞背後的強者。
她連忙拱手道:
「晚輩虞傾幽見過前輩。」
白璃擺了擺手,
「吾知道你,不必介紹。」
「你是來找唐虞的吧?」
虞傾幽心頭一緊,連忙問道:
「他在何處?現在怎麼樣?」
白璃略微沉吟,便道:
「隨吾來吧,你是他師尊,正好吾有一事託付你。」
話音落下,兩人來到唐虞所在的山巔上空。
虞傾幽垂眸望去,只見唐虞坐在山巔,懷中似乎抱著一個人,有說有笑。
但他懷中明明沒有人,她不解看向白璃:
「他這是?」
白璃解釋道:
「紅穗死了,他被執念纏身,就像當初的你一樣。」
虞傾幽微愣,眸中閃過幾分心疼,還有幾分自責。
白璃又道:
「總之,從現在起就由你看著他,他做什麼都由著他。」
「切記,莫要讓他失去意識,不久後,吾會回來的。」
虞傾幽點了點頭:
「晚輩明白。」
話音落下,虞傾幽落到山巔。
白璃看向二人,若有所思:
一個月,執念放大得仍不夠,到現在,才隱隱感知到紅穗的一縷極淡極淡神魂氣息。
一年後再來看,應該差不多了。
現在還是先去尋回自己的血肉,將修為恢復天門圓滿,才能更好的幫他復活紅穗。
念頭落定,她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