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愣了愣，隨即指了指自己的臉頰，打趣道：
「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紅穗猶豫幾息，上前一步，在他臉上輕輕一啄。
啵——！
一聲輕響。
她頰上浮起薄紅，退後半步，輕聲問：
「說吧。」
唐虞清了清嗓子，滿含情意地道：
「那是因為愛。」
「我對你的愛，早已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界限，所以你回來了。」
紅穗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愛？」
「你確定不是愧疚？」
唐虞作出一副心碎的模樣，捂著胸口道：
「紅穗，你竟然懷疑我對你的情意！」
「真是讓我心痛。」
紅穗靜靜看著他表演，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直到他演不下去，尷尬地撓了撓頭，她才正色道：
「行了，別演了。」
「先去洗洗，回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或許與我的復活有關。」
唐虞微怔，眸中掠過一絲異色。
他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
「好。」
接著轉身朝赤岩靈池走去。
赤岩靈池，靈氣氤氳如霧。
他褪去那身青色僧袍，緩緩沒入池中。
池水溫潤，似能滌盡一年來積攢的風塵與疲憊。
兩刻鐘後，他自池中起身，換上一襲白緞紅袍。
這是他平素最常穿的衣裳，穿在身上，面若冠玉，氣質出塵，整個人宛如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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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還有半分先前那個面容憔悴的痴情人模樣？
他將髮絲束起，朝竹樓走去。
……
靈田中，竹架之下。
紅穗盤膝而坐，腦海中翻湧著一段宛如夢境的經歷，眉頭微微擰起。
「在想什麼？」
一道聲音打斷了她。
紅穗回神，眉眼一彎，語氣帶著幾分促狹：
「在想你呀。」
唐虞在矮几對面坐下，一本正經道：
「我就在你面前，不用想。」
他頓了頓，又問：
「方才你想說的秘密，是什麼？」
紅穗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一個問題：
「你覺得，紅穗和上邪尊主是不是同一個人？」
唐虞點頭：
「是。」
紅穗又問：
「那你可知，上邪殿中有什麼？」
「不知。」
紅穗唇角微撇，有些不滿意：
「你就不好奇嗎？」
「就不能自己想想嗎？」
唐虞失笑：
「我好奇。你總得容我想一想。」
他垂下眼帘，當真思索起來。
紅穗與上邪尊主，聲音不同，發色不同，平日衣著也不同。
可面容卻是一樣的，對自己的言行舉止，也同紅穗一般無二。
他忽然憶起疏影寒潭旁那段對話：紅穗當初四處搜集疏影寒髓，說是要用來煉製分身。
念頭至此，他猛地抬頭，大膽猜測道：
「上邪尊主，不會是你的分身吧？」
紅穗眉梢一挑，笑意盈滿眼底：
「沒錯。」
「你是怎麼猜到的？」
「你之前說過，你收集疏影寒髓，是為了煉製分身。」
紅穗眼前一亮，語氣帶著掩不住的欣喜：
「你都想起來了？」
唐虞搖頭：
「沒有全部想起。但這一年裡你帶我去過的地方、對我說過的那些事，我都想起來了。」
紅穗眸光一凝，追問道：
「是不是即墨仙城、疏影寒潭、凡城、峽谷、斬孽山脈？」
唐虞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聲音微微發澀：
「這一年裡，難道你一直都在的嗎？」
……
紅穗搖了搖頭，輕聲解釋道：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不在。我只記得，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長到記不清先後，夢裡的畫面也是斷斷續續的……」
「我夢見，你和一個陌生女子，站在我死去的地方。你在等我，然後我就出現了。」
「後來虞傾幽來了，那陌生女子走了。我和你說，十日後再見。」
聽到這裡，唐虞心頭驟然明悟。
執念狀態下，自己看到的從來都不是虛假幻象，那是紅穗的神魂意識。
她一直在那裡。
只是旁人都看不見她。
他沉默片刻，緩緩接話：
「十日之後，你、我，還有虞傾幽，一起去了虞州邊城，對嗎？」
紅穗怔了怔，隨即點了點頭：
「沒錯。」
她頓了頓，又說：
「這個夢很長，斷斷續續的。直到斬孽山脈之後，我的神魂意識好像忽然回到了上邪殿，也就是現在這具身體裡。」
「我快要醒來的時候，恍惚間聽見你在喚我……我就出來了。」
唐虞恍然道：
「所以，我在古楓樹下睡過去之前見到的你，是你的完整神魂意識？」
紅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唐虞垂下眼帘，將所有線索在腦中串成一線。
片刻後，他從儲物戒中取出六欲魔骰，緩緩開口：
「你自爆之後，肉身連同神魂意識一同消散於天地之間。」
「後來白璃前輩趕到，救下我，也告訴了我喚回你神魂意識的方法。」
「我投出了執念，見到了你的神魂意識，這才有了你那個斷斷續續的夢。」
「夢醒之後，你的神魂意識歸於完整，回到了肉身之中。所以你復活了。」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聲音低了些：
「正因為我愛你，執念才足夠強，強到能將你從天地間硬生生拉回來。」
「我之前說那是因為愛，並非虛言。」
……
紅穗望著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水光。
夢裡那些模糊的畫面，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都是真的。
他來過，他等過，他喚過她。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吐出三個字：
「我愛你……」
唐虞心頭猛地一跳。
紅穗對自己表達過很多次愛意，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這三個字這般沉、這般燙。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認真答道：
「我也是……」
「咳咳……」
紅穗被他看得不自在，輕咳一聲，別過早已紅透的臉去。
等到心緒稍緩，她才重新開口，聲音正了正：
「上邪尊主是我煉製的分身，紅穗才是本體。」
「我的原名，叫上邪紅穗。上邪，是中州的一個修仙古族。」
「上邪一族擅長的，是傀儡之術。族中有一門核心秘術，叫作『一魂雙體之術』，一具神魂，可以同時擁有兩具軀體。」
「遇見生死危機時，可以自爆肉身，神魂遁回另一具軀體之中。」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頓，帶上一絲歉意：
「那日你去赴約之後，不知怎的，我心裡很是不安，便用分身跟在後面。」
「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我被孽因子控制，連神魂一同自爆了，所以，是真的死了。」
「對不起……」
唐虞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髮絲：
「沒關係，都過去了。」
紅穗抬眸看向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問：
「我知道你很喜歡虞傾幽，她也喜歡你，甚至一直陪著你、不離不棄，直到我復活。」
「你……真的放下她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