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聞言，走上歸元玉台，盤膝坐下。
一股溫涼之意自玉台之下湧起，將心頭殘餘的情感浮緒一寸寸撫平。
他抬眸看向紅穗，目光靜而沉：
「如何凝練規則種子？」
紅穗沒急著答，在他對面坐下，緩緩開口——
紫府境修的，是規則。
但紫府修士終其一生，只能觸碰規則的一絲，借用規則的一絲，附著在術法之上。
完整規則是神台境才敢觸碰的領域。
這一絲，從哪來？
從悟中來。
第一步，悟。
要凝鍊規則，先要知道規則是什麼。
看火怎麼燃起，看水怎麼流動，看風怎麼呼嘯。看得久了，某一刻你忽然覺得，原來如此。
那一瞬，你就摸到了規則的邊。
第二步，凝。
悟到的那一絲感覺還太模糊，你要以神念為筆、靈液為墨，在紫府中央反覆刻畫。
一遍、十遍、一百遍，直到那團感覺凝成一粒光點。
那粒光點，就是規則種子。
第三步，用。
從種子裡引出一絲規則之力，附著在術法之上。
同樣一道火球術，附著一絲火之規則後，火焰的溫度暴漲，水澆不滅；同樣一道庚金劍氣，附著一絲破之規則後，能直接撕開對方的護體靈氣。
這一絲不會變多。
你唯一能打磨的，是如何把這一絲用得更好。
……
唐虞聽完，垂眸思索。
火，是怎麼燃起來的？
適合的環境，可燃之物，足夠高的溫度，三者齊備，火便起了。
他指尖凝出一縷火苗。
紅穗看了一眼，抬手掐訣，一個水球術澆了上去。火苗應聲熄滅。
唐虞看著自己濕潤的指尖，愣住。
「等我片刻。」
紅穗轉身離開。
不多時，她抱回幾根乾柴，在地上架好，指尖火光一彈。
木頭燃起來了。
「看，這就是火。」
唐虞從玉台上走下，在火堆旁蹲下，靜靜看著。
火焰舔舐木柴，樹皮先焦黑、龜裂，隨後裂開，塌陷下去，慢慢變成灰燼。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把手伸進火里。
刺痛，灼燒。
靈力自行運轉，擋在火前，卻被熱浪一層層削薄。
他沒有收回手，反而嘗試將那絲熱度引入體內。
一股暖流順四肢百骸緩緩遊走，仿佛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唐虞眸光一凝。
他忽然明白，火，不單是眼前的篝火。
人的體溫是火，心跳的熱度是火，靈氣運轉時那股暖洋洋的流動，也是火。
紅穗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沒有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火熄了。
地上只剩炭、灰燼，和幾縷散去的煙。
火去哪了？
火能燒掉木頭，化木為灰，放光散暖；火能鑽進身體，將涼意驅散，把暖意留下；火能焚毀靈氣，也能點燃靈氣。
木變灰，涼變暖，靈氣變光熱。
火，就是變化本身。
而且是變化中最激烈、最快、最勢不可擋的那一種。
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
唐虞回到歸元玉台上，盤膝閉目。
紅穗望著他沉靜的側臉，沒有打擾。
她放輕腳步，緩緩關上殿門，離開了上邪殿。
不知過了多久。
唐虞忽然能感覺到，火就在身邊跳動，在呼吸里，在脈搏里。
他神念沉入紫府，以神念為筆，以靈液為墨，在紫府中央一筆一筆刻畫，不知疲倦。
一粒紅色的光點在紫府中央凝聚成形。
火之規則種子，成了！！
……
唐虞睜開眼睛，縱身一躍，離開歸元玉台。
再出現時，已落在青石小道旁的靈池邊。
他指尖凝聚一點火苗，緩緩探入水中。
火苗在水下安靜燃燒，沒有熄滅。
唐虞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真成了。
吱呀——！
紅穗聽到動靜，推開竹樓的門走了出來。
唐虞抬眸望向她：
「過去多久了？」
紅穗掐指一算，神色微訝：
「差不多一個月。」
唐虞眉頭輕蹙：
「這麼久？」
紅穗走到他身側，眉眼含笑：
「普通修士至少需要一年才能感悟規則種子，即便是道竅天驕，也要三月之久。」
「你一個月便成，已經很快了。」
唐虞不太滿意地搖了搖頭：
「還是太慢。剩下的金、木、水、土、雷，若要全部感悟，至少還要半年。」
紅穗白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
「你就這麼急著去找她們？」
唐虞沒有接話。
他沉吟片刻，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能不能直接凝練一種包含萬法的規則種子？
毫無疑問，那便是混沌！
萬物生於混沌，萬法亦歸混沌。
若是能以混沌為種，則金木水火土雷，皆可包納其中。
之前梳理自身術法時，把無相混沌拳歸為肉身之力，未曾算入常規術法。
但此刻回看，混沌恐怕才是自己真正的根基。
念頭落定，他才看向紅穗，認真解釋道：
「我不是著急。我是在想，能不能凝練出包含萬法的混沌規則種子。」
紅穗臉上閃過一抹驚愕：
「混沌？那可是本源規則！」
「怎麼可能？」
見唐虞不為所動，她語重心長地勸道：
「雖然你是天才，但我還是覺得……一步一步來，更穩妥。莫要好高騖遠。」
……
唐虞笑了笑：
「我明白。不過，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呢？」
紅穗沉默了幾息，沒有再勸，轉而問道：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中州？」
唐虞斟酌片刻：
「把術法需要的規則種子凝練完，便出發。」
紅穗眸光微閃，話中帶著深意：
「你放心去吧。我不會攔你。」
唐虞嘴角微揚，上前一步，捧起她的臉，低頭深深吻住她的唇。
幾息後，他鬆開，聲音誠摯：
「謝謝你，紅穗。」
話音落下，他轉身朝上邪殿走去。
紅穗愣在原地，臉頰早已緋紅一片。
上邪殿內。
唐虞關上殿門，于歸元玉台上盤膝而坐。
他想了想，從懷中取出六欲魔骰。
若能投出「痴」面，便有十成把握凝練混沌規則種子。
他將骰子放在身前，拱了拱手，語氣討好：
「魔骰大哥，求求你，來個痴吧！」
「你也不想小弟去中州被人欺負吧？」
說罷，他將六欲魔骰拋出——
哐當！
骰子落在玉台上，急速旋轉。
唐虞死死盯著它。
等到旋轉漸慢，「痴」字那一面恰好轉到正上方，即將翻過去的瞬間，他猛地伸手按住。
骰子微微顫動。
下一瞬，一股巨力轟然爆發，直接將他整個人從玉台上震飛出去。
嘭！
重重砸落在地。
唐虞無奈地嘆了口氣，果然還是不行。
他起身走回玉台前，垂眸看去。
骰面之上，殷紅古字赫然是——
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