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咻！
骰身一陣顫動，紅芒驟然沒入唐虞眉心。
唐虞腦海一陣嗡鳴，旋即恢復清明。
他將骰子撿起，仔細端詳。
貪，強運加持，倒也還不錯。
雖然沒有「痴欲」來得直接，但總比其他面好用。
他把玩著手中的六欲魔骰，一個念頭忽然自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如今已能兩欲加身，為何不再投一次？
強運附體之下，哪怕只有兩成概率，自己也定能投出「痴欲」。
若再得痴欲附體，混沌規則種子不就有十二成把握了嗎？
念頭至此，唐虞鬼使神差地將骰子拋了出去。
哐當！
骰子落在玉台上急速旋轉，轉了一圈又一圈，終於緩緩停下。
朝上的古字，果然是痴。
但骰子毫無動靜，宛如一件死物。
唐虞愣了愣，隨即恍然，每日一投，今日次數已盡。
然而下一瞬，他猛地後退三步，神色驚恐，瞳孔驟縮。
自己才剛投出貪，竟然就已經開始貪了！
算計愈精，所失愈明。
貪念如藤蔓，無聲無息便纏了上來。
不行，不能被貪慾控制。
他連忙上前拾起骰子，盤膝坐回歸元玉台之上，閉目默念《明心咒》。
連誦數十遍，才將那股蠢蠢欲動的念頭勉強壓了下去。
人心中的貪婪無窮無盡，可以貪，但不能太貪，只能一點一點貪。
既然已是第三次投出貪面，便必須牢牢按住它，否則日後必生禍端。
如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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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虞看了一眼指腹上的儲物戒，心中已有計較。
只要管住自己不去擲骰子，便等同壓住了心中的貪念。
念頭落定，他閉上雙眼，沉入對混沌規則種子的感悟之中。
……
何為混沌？
早在創造煉體功法之時，他便已經明悟。
那是萬物尚未成形時的原始狀態，是一切能量的源頭，也是一切規則的母體。
火之規則尚能看見、尚能感受，可混沌看不見，也摸不著，又該如何感悟？
唐虞想到了無相混沌拳的創法理念：
拳意如混沌，有相亦無相，有招若無招，以無相破有形，以混沌吞乾坤。
不對，不對。
無相混沌拳雖與混沌有關，卻與混沌規則沒有直接關係。
它是藉助混沌的理念創出的拳法，拳意是手段，混沌是喻體，並不能直接通向規則本身。
那究竟該以什麼為起點，才能真正觸到混沌的邊？
唐虞陷入沉思，腦海中念頭翻湧不止。
一日過去，心神甚靜，卻無頭緒。
十日過去，一個念頭冒出，推演下去，是錯的。
一月過去，三個念頭接連浮現，卻依舊尋不到一絲混沌規則的痕跡。
他取出六欲魔骰，在手中掂了掂。
要不……投個痴試試？
不行。
不能又被貪念拽著走。
他猛地搖頭，將骰子收回儲物戒中。
既然感悟不到混沌，唐虞決定起身出去走走，換換心境。
他走下歸元玉台，推開殿門，邁入暮色之中。
……
約莫酉時。
上邪峰頂，赤霄台上，落葉堆疊。
唐虞指尖火光一閃，將滿地楓葉焚作灰燼。
他踏出一步，灰燼隨風揚起，散入暮色之中。
灰燼去哪了？
隨風飄走了。
飄走之後呢？
化為塵土了。
唐虞若有所思，走下赤霄台，沿琥珀小徑一路行至赤焰竹林。
腳下堆積著腐敗的竹葉，層層疊疊，踩上去鬆軟而沉厚。
竹葉腐朽成泥，卻是竹林自身的養料。
但養料又豈止於此？
還有陽光、靈氣、水……
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卻像游魚入水，怎麼也抓不住。
他搖了搖頭，退回小徑，繼續往前走。
片刻後，他行至上邪峰邊緣，駐足遠眺。
天邊夕陽將沉未沉，燒出滿穹暮色。
夕陽會沉下去。
可明日，它還會照常升起。
唐虞眸光微閃，身形一縱，掠至上邪峰半空，目光落在那條被晚霞染紅的瀑布上。
水往低處流。
可水，又是從何處來的？
自然是雨。
他再升數十丈，整座上邪峰盡收眼底；再升至幾百丈高處，連盜天仙宗的山門與殿群都納入視野。
人在動，風在吹，樹在搖，葉在落，水在流，靈氣在涌動，夕陽在沉墜，天色在轉暗……
萬事萬物，從無一刻靜止，它們一直都在變化。
唐虞怔在半空許久，直到天色徹底暗透。
忽然，他眸中精光一閃，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瞳孔亮得驚人，無數念頭自腦海中翻湧而起，口中不住自語：
「混沌包含萬事萬物，而萬事萬物都在變化。」
「混沌規則的根，就是變化本身。」
火不是火，是木頭在燃燒中化為光和熱；水不是水，是雲氣在冷卻中凝成水滴。
一棵樹從種子長成參天古木，再枯死腐爛，重新化作泥土中的養分，滋養下一顆種子。
樹消失了，卻又無處不在，只是不斷變換形態。
人也如此吸入靈氣，凝成靈液；靈液催動術法，化作火焰；火焰燃盡，又散作一縷青煙，回歸天地。
混沌是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從混沌中走出；萬物歸一，便是萬法溯源，回歸混沌本源的姿態。
混沌規則的核心，就是變化。
……
唐虞身形一掠，回到上邪殿中。
他盤膝坐于歸元玉台之上，靜心凝神，神念沉入紫府，開始全力感悟、推演那變化的至理。
目光落在紫府中央那粒火之規則種子上，唐虞思如泉湧。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循環無始無終。
木性生發，火性炎上，屬陽，主動、升騰、熱烈；金性肅殺，水性沉降，屬陰，主靜、收斂、寒涼。
土性中和，居中運轉，是陰陽轉換的樞紐。
五行相生，本質上是陰陽消長。
陽氣生發到極致，便轉為陰；陰氣沉降到極致，便轉為陽。
而陰陽，便是混沌初分時的兩種姿態。
陰陽合一，便是混沌。
五行相生，觀的是萬物流轉；五行歸陰陽，追的是流轉之根；陰陽歸混沌，回的是根源尚未分開的那一刻。
順著萬物一路往回走，走到盡頭，混沌就在那裡。
唐虞悟了。
他以火之規則種子為起點，推演衍化，凝出土之規則種子。
四個月後，五行規則種子齊聚紫府。
繼而五行歸陰陽。
兩個月後，紫府之中僅餘陰陽兩粒規則種子，氣息交纏，此消彼長。
最後一步，便是陰陽合混沌。
不是融合，而是讓它們重新回到尚未分開的原始狀態。
極致的陽氣與極致的陰氣，同時碰撞、交匯、湮滅，令一切對立消散於無。
又過了六個月。
一粒渾蒙不明的規則種子，終於凝鍊成形。
陽中有陰，陰中有陽，界限徹底模糊，不遠不近，不明不暗，不增不減。
它不具五行，卻囊括五行；不含陰陽，卻隨時可生陰陽。
那便是——
混沌規則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