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麼時候出現的?
自己竟毫無察覺。
唐虞心頭一凜,抬眸望去。
半空之中,一名煙青色長裙女子撐著青紙傘,無聲飄落,落至三丈外一方青石上站定。
她面色蒼白如紙,眸中卻含著一汪水潤的光。
唇角噙著軟綿綿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病懨懨的嬌弱:
「小哥哥,我好看嗎?」
無聲無息的出現,而且還看不透她的修為。
唐虞心中警兆驟升,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玩味:
「你是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嗎?
「白得不像活人。」
那女子眸中浮起一絲失落,聲音更輕了幾分:
「小哥哥不喜歡嗎?」
「那倒不是。」
唐虞目光落在她平坦的胸前,似笑非笑:
「……這麼平,你不會是男的吧?」
杜青蘿眼中飛快掠過一絲不悅,又極快地斂去,含笑欠身:
「小哥哥說笑了。小女子杜青蘿,來自無生魔教。」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誠懇:
「聽聞小哥哥初到中州便被東域眾修追殺,可願入我無生魔教?我魔教保你平安無事。」
杜青蘿蒼白指尖點了點那具灰袍屍首,聲音柔柔:
「方才我追來,正撞見這灰袍修士逃竄,想必是去通風報信的,便替你攔下了。」
「這誠意,如何?」
無生魔教?
唐虞眸光微閃,面上笑容不斂,語氣卻淡了幾分:
「誠意?呵呵。」
「我故意留他一命,是為了震懾後頭跟來的修士。」
「你倒好,直接把他殺了,真是壞我好事。」
說著,他走到灰袍老者屍首前,拾起儲物戒,神念一探,眉頭微挑。
靈玉不到五十枚,窮酸得很。
倒是那件環狀靈器,品階竟有天階下品,倒是不錯。
……
他不動聲色地將儲物戒收入袖中,抬眸重新看向杜青蘿:
「話說回來,你真是無生魔教的人?不會是無何鄉派來的殺手吧?」
「無何鄉?」
杜青蘿眨了眨眼,語氣茫然:
「那是什麼地方?是一個仙門嗎?」
唐虞心中冷笑,面上只揚起一抹放鬆的笑意:
「原來你不知道啊。」
「我還以為你是來殺我的呢。」
杜青蘿垂眸,聲音帶了幾分怯意:
「小哥哥一出手就讓數十紫府當場殞命,我可打不過小哥哥。」
話音方落,唐虞抬手便是一道庚金劫雷劍光,毫無徵兆地朝她面門斬去!
轟!
水浪炸裂,崖壁崩開一道深痕。
青紙傘下,杜青蘿的身影完好無損地立在三丈外,連裙角都未曾沾濕。
她一手撐傘,一手輕撫胸口,語氣嗔怪:
「小哥哥好兇呀……你這是要殺了小女子嗎?」
唐虞沒有答話,眉頭微凝。
他這一劍未留多少餘力,換作尋常紫府圓滿,倉促之下不死也要掛彩。
而此女不僅輕鬆避開,一閃而逝的空間波動更是詭異,那是神台境才能觸及的領域。
唐虞眸中浮現一抹玩味,語氣卻輕快:
「試試你的本事罷了,你不會介意吧?」
話音未落,他抬劍再揮,丁火陽雷炸裂而出,漫天雷火傾瀉而下!
這一次,杜青蘿沒有閃避,抬手輕輕一按。
漫天雷火如同撞上一面無形的牆,齊刷刷靜止在半空。
五指合攏,雷火無聲湮滅。
她垂眸望向唐虞原本所立的位置,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
杜青蘿神念一掃,便察覺到了唐虞在地脈中遁形,但她沒有去追。
她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自言自語:
「難怪能殺了小七、小九他們,原來有這等本事。」
「殺人,何必要親自出手呢?」
話音落下,她手中浮現一抹墨金色的孽氣,屈指一彈,地面上的屍體瞬間被孽氣縈繞。
「既然傳聞你是孽,那就把傳聞變成真的。」
「雷澤古虛,萬眾矚目,孽氣爆發……」
一想到唐虞在眾人面前爆發出驚天孽氣的畫面,杜青蘿心中就越是愉悅,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
「咯咯咯……」
笑聲間歇,她低頭看了看地面的屍體,覺得不能浪費。
抬手一吸,屍體之中殘存的靈力化作一道道靈光,盡數沒入她的體內。
幾個呼吸後,杜青蘿嬌軀一顫,臉上露出意猶未盡的神色。
而地上的十五具屍體,早已化作乾屍。
將心中躁動壓下,孽氣斂入體內,杜青蘿才轉身離開。
……
她剛離開不久,便有前往雷澤古虛的修士抵達了此地。
一位身穿月白華服的青年行至流雲澗上空,見到有修士聚集,其中還有盜天魔宗的弟子,他便停了下來。
身形一閃,落在眾人頭頂,開口問道:
「諸位道友不去雷澤古虛,停在此處作甚?」
眾人抬頭,便看到一位身量修長、氣質不凡的青年。
眼尾微挑,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探究。
眾人一愣,隨即四散而開,警惕地看著眼前的青年,低語四起:
「竟然是盜天魔宗的魔子,顧拾祁!」
「沒想到他也要去雷澤古虛!」
「聽說他可是中州年輕一輩中的凶人……」
一盜天魔宗的弟子上前拱手道:
「見過顧師兄,如你所見,此地十五位修士的屍體皆被孽氣縈繞。」
「顧師兄可能還不知曉,最近有傳聞,即墨仙城中有一修士很可能是孽,近日往雷澤古虛逃走了。」
「這些修士,很可能就是他殺的!」
顧拾祁眉頭微挑,追問道:
「此人是何樣貌,叫什麼名字?」
那盜天仙宗弟子沉思片刻,低聲道:
「此人身穿一襲白緞紅袍,名叫唐虞,正是兩年前盜天仙宗的最強叩宮。」
「仙魔之約一戰中,他不僅擊敗了皇甫古族的皇甫穹,還把他給殺了。」
「哦?」
顧拾祁驚疑一聲,雙眸之中興趣大漲。
「原來是他呀!有意思。」
「不過身為道竅天驕,怎麼可能自甘墮落為孽呢?」
「分明是招惹到了不該招惹到的人。」
他低笑一聲,朝著雷澤古虛的方向掠去。
眾人一時愣住,對唐虞是孽的猜測消退了大半。
……
就在這時——
轟!
一艘華麗的飛舟懸停在半空,兩道身影浮現在眾人面前。
分別是即墨空,以及一襲墨青長裙的即墨玲瓏。
即墨空看向眾人,沉聲問道:
「此地發生了何事?」
立即有修士上前將方才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即墨玲瓏聞言,眸中笑意一閃而逝,她看向眾人,語氣篤定:
「我即墨商會的消息來源,幾乎不會出錯,那唐虞曾與孽為伍。」
「即便他是道竅天驕,自甘墮落為孽,也不是不可能。」
眾人聞言,皆是一凜。
即墨商會的公信力,遠比一個魔子的猜測更有分量。
即墨玲瓏不再多言,轉身回到飛舟。
舟上,另有一名墨青華服的青年倚欄而立,正是即墨神虛。
即墨玲瓏走到他身側,語氣轉為凝重:
「沒想到顧拾祁也來了。此去雷澤古虛,你要萬分小心。」
即墨神虛心下渾不在意,面上卻乖巧點頭:
「姐,你就放心吧!我不會去主動招惹他的。」
頓了頓,他又問:
「唐虞此子,真的是孽嗎?」
即墨玲瓏淡然道:
「不重要。」
「只要有人都覺得他是,就夠了。」
她望向南方天際,眸中的笑意幽深而冰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