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櫻神樹樹冠之下，雷髓靈液池中雷弧閃爍。
顧拾祁與白摘星各自沉在池中，淬鍊肉身，對樹冠之上發生的事一無所知，自然也想像不到。
樹冠之上，紫櫻花海之間。
唐虞整個人都是懵的。
呼吸驟停，心臟漏跳了一拍，大腦白茫茫一片，唇瓣上還殘留著那溫潤的觸感，臉頰縈繞著她手心的溫涼，鼻尖是清冽的檀香。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得像一場夢。
等他終於回神，素嬋曦已悄然退開，別過頭去。
她的臉頰、耳根、脖頸，早已通紅一片，連呼吸都比平日急了幾分。
唐虞怔怔望著她，面紅耳赤，手心酥麻。
方才那一幕明明近在眼前，卻又虛幻得不像真的。
他不自覺伸出手，從她身後繞過，輕輕搭上她的肩頭，將她攬入懷中。
素嬋曦嬌軀微顫，餘光瞥見他近在咫尺的面龐，卻沒有半分掙扎。
只是順勢靠上他的肩頭，像是早已等了這個動作許久。
唐虞的目光自她髮絲緩緩往下——額頭、眼睫、瓊鼻，最後落在那一點朱唇上。
他喉結微動，抿了抿唇，閉上眼睛，慢慢湊近。
她指尖抵上了他的額頭。
素嬋曦開口，聲音軟軟，似拒還迎：
「你想做什麼？」
他睜開眼，似笑非笑：
「回味。」
頓了頓，又輕聲問：
「可以嗎？」
她鬆開手指，閉上了眼睛。
他吻了上去，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輕輕印在上面，像是怕驚碎這片紫色星河。
三息後，分開。
他心跳很快，心裡卻沒有更進一步的念頭。
……
唐虞抬眸望天穹星河，聲音緩緩響起：
「其實，你一直都是我心中菩薩。我想得到你，但我又覺得，菩薩不能墜入凡塵。」
素嬋曦靠在他肩頭，目光從他的側臉移到漫天紫白花瓣間，語氣帶了幾分狡黠：
「需要我幫你念靜心咒嗎？」
唐虞被逗笑了：
素嬋曦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意味深長：
「其實，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會這樣。」
他無奈：
「你看你又來，明知我把你當菩薩，卻又這般捉弄我。」
她故意失落：
「你不喜歡嗎？」
唐虞轉頭，伸手勾起她白皙的下頜，語氣玩味：
「你若再這樣，我可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素嬋曦拉開他的手，語氣俏皮：
「在彼岸、盜天仙宗，你也仗著那獨特的魅力捉弄我。」
「為什麼我就不能捉弄你？」
唐虞心頭微凜，隨即問道：
「話說，你是什麼時候心裡有我的？不會是因為六欲魔骰的效果吧？」
素嬋曦從他肩頭離開，認真注視著他的眼睛：
「六欲魔骰的效果雖然對我有影響，但我能看穿你的心，所以它影響不了我的心。」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至於什麼時候心裡有你，我也不知道。但從大虞仙朝和你分別後，我就著相了。」
她望著他，眸中帶著清澈的光：
「那你呢？」
……
什麼時候？
唐虞自己也說不清。
思緒如浮羽，從彼岸初見，飄過北山，落在大虞仙朝……
「或許是第一次在祖墳你為我靜心；或是在黃泉村頭你救我；或是你在彼岸宗祠說不允許他們那樣對我；或是北山教我修行，助我了解這個世界；亦或是讓我在大虞仙朝有立足之地……」
他說著，聲音裡帶著感慨，又有些懷念。
略微沉吟，他若有深意道：
「我想，或許是命中注定，上天安排你這樣一尊女菩薩來渡我。」
素嬋曦靜靜地聽著，禪心漣漪層層盪開，澄澈的眸光微微閃爍。
她摘下一朵雷櫻花，將花瓣一片片取下，才輕聲問道：
「那你知道，你在我心中是什麼樣子的嗎？」
唐虞沉默片刻，語氣調侃：
「無賴？好色之徒？亂你禪心者？」
素嬋曦點了點頭，語氣真誠：
「這些都有。但我覺得，你是一個真實的人，就像你之前說的，是個活人。」
「我能看穿善惡，辨言真假。這個世界，似乎每個人都帶著一副面具。」
「但你在我面前，沒有戴面具……當然，除了之前你算計利用我的時候。」
「所以我不喜歡你之前那副模樣。」
唐虞解釋道：
「可那就是我內心深處不斷放大的貪婪。」
「若下次我再這樣對你，你受不了了，直接把我打暈，我就恢復正常。」
「……好。」
素嬋曦不再糾結，輕輕應了一聲，靠在他肩頭，閉上了眼睛。
兩人靜默無言。
微風拂過，雷櫻花瓣簌簌飄落。
……
不知過了多久。
唐虞偏過頭看著她，問道：
「雷澤古墟關閉後，你是不是就要回蜀州小西天了？」
素嬋曦睜開雙眼，反問道：
「怎麼，你捨不得我嗎？」
唐虞環住她腰肢的手緊了幾分，眉目含情：
「自然捨不得，我想和你這樣一直坐到天荒地老。」
她忽然又問道：
「那蘇青檸怎麼辦？還有你師尊，你不是說過要去找她們嗎？」
唐虞手臂鬆了幾分，有些心虛：
「我很多情，你真的不介意嗎？」
素嬋曦坦言：
「我說過了，我不想做你的道侶，自然不介意。就算你有千百個道侶，我都不介意。」
唐虞一愣，接著問：
「那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自然是菩薩和需要菩薩渡的人。」
素嬋曦說著，從他懷中離開。
她蓮步輕移，一步一步踏於雷櫻花海之上，身形輕盈，衣袂飄飄，像個俏皮的女魔頭，又像尊菩薩。
她懸停在花海正中，轉過身看著他，聲音隨風送來：
「我會渡你心中的苦郁哀愁，亦會渡你心中的相思情長。」
「你可以把我當成你心中的菩薩，也可以當成道侶。」
「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唐虞心頭一動，起身掠至她面前，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他附在她耳邊，柔聲道：
「你可真讓人心動不已呀！」
話音落下，他輕輕含住了她的耳垂。
「唔嗯——」
素嬋曦嚶嚀一聲，瞬間羞得不行，將紅透的臉埋進他懷中。
唐虞抿了抿唇，語氣似笑非笑：
「涼涼的、軟軟的……好吃。」
素嬋曦禪心大亂，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是懵的。
直到之前布下的禁制驟然觸發，她才猛地回過神來，將唐虞輕輕推開，沉聲道：
「有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