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之下，月輪高懸。
唐虞飛得極快，心跳也快得不像話。
背後是一群修士窮追不捨，懷中是一位被骰子賦予了特殊魅力的菩薩。
這種刀尖上與溫柔鄉並存的刺激感，讓他心潮澎湃，甚至萌生了想要當著所有人公開他和素嬋曦的關係的念頭。
念頭剛起，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唐虞默念數遍明心咒，強行穩住心神。
外面那些人都已將自己看作十惡不赦的魔頭，這個節骨眼上若暴露與素嬋曦的關係，等待她的將是難以想像的流言蜚語。
如今最好的做法，就是讓她繼續扮演「受害者」，把所有惡名留給自己一個人扛。
等日後修為有成，便不必再看任何人臉色。
什麼規矩，什么小西天，通通碾碎便是。
想著想著，唐虞嘴角微微揚起，眸中掠過一抹灼熱的期待。
憧憬只在腦中閃過一瞬，身後便傳來一聲清冷的厲喝：
「惡徒，哪裡逃！」
唐虞神念一探，眉頭微凝。
那女劍修速度竟然如此快，不過半個時辰的時間便御劍追了上來。
此時若停下來應戰，其餘追兵很快就會趕到，得再甩開一些距離才行。
心念電轉間，唐虞取出兩枚神行萬里符，靈力一催，符光沒入背後虛白蟬翼，速度驟然提升兩成。
緊接著，三枚五雷辟邪符脫手而出，在半空中化作連環紫雷，直劈池憐霧。
池憐霧面色平靜，並指如劍，一道寒霜劍指橫空斬出。
刺啦!
紫雷被輕易斬斷。
而唐虞的身影，已消失在她的視野盡頭。
她眉頭微凝，神念掃開，只捕捉到一縷殘留的氣息，便斂目御劍，繼續朝前方追去。
……
不多時，唐虞便逃離了她的神念範圍。
一個時辰後，一片密林上空。
唐虞找準時機，兩道身影驟然一沉，朝地面急掠而去，無聲無息地沒入一片原始山林深處。
山林漆黑如墨，古木參天，樹冠層層疊疊，足有十丈余高，正是隱匿身形氣息的極佳之所。
唐虞抱著素嬋曦在林中穿行，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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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嬋曦，我暫時已經甩開她了，先隱匿一下氣息。」
兩人氣息隱匿後，素嬋曦才將環在他脖頸的手鬆開，輕輕掙了一下：
「可以放開我了。」
「哦。」
唐虞愣了一息，落在一條粗壯的枝椏上，有些不舍地鬆開了她。
他移開目光，看著月影在枝葉間婆娑碎落，斟酌片刻，認真道：
「嬋曦，既然已經脫離了危險，不如……我們就此分開吧。」
「我有鎮岳遁在身，隨時可遁入地脈深處休整，他們找不到我的。至於你……」
他頓了頓，像是在說服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就說唐虞只是想逃命，並不敢真對小菩薩下手，所以半道將你放了。」
「你現在有骰子效果加身，說的話，他們應當不會懷疑。」
素嬋曦禪心微動，定定看著他：
「這樣一來，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就暴露了嗎？」
唐虞語氣篤定：
「以你的身份，再加骰子的效果，你說什麼，他們都不會懷疑。畢竟……」
他笑了一下：
「誰會相信，小菩薩會對一個挾持、利用她的大惡人動情呢？」
素嬋曦靜靜看著他，眸光閃爍，不知在想什麼。
……
夜風微涼，月隱雲層。
兩人之間，只剩沉默。
蟲鳴與樹葉沙沙的聲響，格外清晰。
唐虞輕嘆一聲，從枝頭一躍而下。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坦然且釋懷：
「嬋曦，你應該知道我在顧慮什麼。」
「我不再是五年前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了，我覺得現在的我，應該更理性一些。你也是。」
「縱使心中萬般不舍，此次相逢，也該到此為止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輕落下：
「我們會再見的。」
話音落定，他正要遁入地脈，身後傳來素嬋曦的聲音：
「等一下。」
唐虞身形一頓，轉回身時，素嬋曦已經掠至他身後，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也知道你的顧慮。可所有罵名都讓你一個人背了，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她語聲微澀，輕嘆一聲：
「我被世人稱為小菩薩，如今卻要眼睜睜看著一個不是惡人的人，被世人當成惡人。我問心有愧。」
唐虞看著她，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溫和道：
「嬋曦，我不在意那些罵名。只要你沒事便好。」
素嬋曦抬眸望進他眼底，語氣帶著深意：
「我是你的菩薩，應該由我來渡你，而不是你渡我。」
唐虞無奈一笑：
「我現在太弱了，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如此。」
素嬋曦沉默片刻，心中已有了決定：
「你是因為得罪即墨商會，才被他們陷害污名，那便從根源上解決。」
「我能拆穿即墨商會對你的誣陷，讓世人看清真相。」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即墨商會與你之間的仇怨我無法化解，所以你仍需先行脫身。」
「我會留在這裡等他們追來，說明一切，然後去找你。如何？」
……
唐虞雖然並不在意世人對自己的看法，但少些敵人總歸是好的。
更何況，這樣也能讓素嬋曦少一分心頭愧疚。
他斟酌片刻，點了點頭：
「聽你的。」
隨即，他取出兩張符籙，將其中一張遞到她手中：
「這是定位符。等你解決完了，便來找我。我會等你。」
素嬋曦接過符籙，握在手心，唇角微揚：
「好。」
唐虞忽然上前一步，雙手捧住她的臉頰，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似笑非笑。
素嬋曦禪心微動，語氣帶著幾分欲拒還迎：
「你……是想冒犯菩薩嗎？」
「不，是垂憐菩薩。」
話落，他微微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唔——
她嚶嚀一聲，開始回應，雙手不自覺地環上他的脖頸。
唐虞心潮翻湧，手不自覺順著她玉頸向下撫去，感受那柔軟的弧度……
素嬋曦嬌軀一顫，下意識推開了他。
她轉身背對他，臉色緋紅到耳根，雙手微微掩住胸口，聲音細若蚊蠅：
「……你該走了。」
唐虞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喉嚨發乾，語無倫次：
「哦……好。再、再見。」
說完，他身化玄黃，遁入地脈，消失不見。
素嬋曦立在原地怔了數息，方緩緩吐納，合掌默念靜心咒。
待心緒平復，她喚出菩提袈裟，朝天穹掠去。
片刻後，她的身影出現在數十丈高空，循著之前逃來的方向回去。
不過飛出十幾個呼吸，她便停了下來，前方有人追來了。
夜色中，一道身披紅蓮袈裟的身影踏空疾行而來，正是法山。
見到素嬋曦的那一刻，他足足愣了數息才回過神，連忙上前，雙手合十：
「法山見過小菩薩。小菩薩平安無事，實乃萬幸。看來那唐虞到底不敢真動您分毫。」
「敢問小菩薩，那魔頭……往哪個方向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