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嬋曦抬眸看向法山,語帶深意:
「法山道友,我既已平安歸來,你為何還要去追唐虞?」
法山微愣,想起方才從即墨空口中聽到的隻言片語,驚疑不定道:
「難道真如傳言所說,小菩薩與那唐虞關係非同一般?」
素嬋曦心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是何傳言?」
法山斟酌片刻,還是如實道來:
「那即墨空說,小菩薩對唐虞動了情,甚至還與他……」
素嬋曦追問:
「與他什麼?」
法山握緊拳頭,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合……歡。」
素嬋曦眸中寒意一閃而逝,冷聲問道:
「你信了?」
法山看著她澄澈如水的瞳孔,竟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坦言道:
「信了幾分。」
素嬋曦沉默幾息,緩緩開口:
「法山道友,你可明白?」
法山若有所思,單手作揖:
「小菩薩說的是。是法山著相了,竟信了些無根流言。」
話音方落,又一道身影出現在兩人面前。
來人一身墨色長袍,正是墨伢。
他愣了一息,上前拱手道:
「見過小菩薩。小菩薩沒事便好。」
「小菩薩可知唐虞逃往何處?」
素嬋曦微微頷首,澄澈的眸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靜:
「你為何要去追唐虞?」
……
墨伢一愣。他雖知內情,卻不願將與即墨商會的交易宣之於口,只心虛道:
「此子挾持小菩薩,罪無可赦。我身為東域天驕,自應出一份力。」
「呵呵。」
素嬋曦輕笑一聲,語氣意味深長:
「墨道友此言,恐怕沒有幾分是真的吧?」
墨伢心頭一凜,面上仍不動聲色:
「小菩薩何出此言?」
素嬋曦看著他,語帶玄機:
「人行於世,隨利而趨,如舟行水,去留隨波。」
「墨道友的心思,大概便是這般。」
「咳咳!」
墨伢尷尬地咳了一聲,心虛地移開目光,不再多言。
法山聽著兩人對話,隱隱猜到些什麼,卻一時想不透。
半炷香後,追殺唐虞的大半修士皆趕至此處。
見到素嬋曦的那一刻,眾人皆是一怔,回神後紛紛低頭拱手,詢問唐虞去向:
「見過小菩薩。小菩薩可知唐虞那卑鄙小人逃往了何處?」
素嬋曦朝眾人雙手合十一禮,開口問道:
「你們,也是要去殺唐虞的嗎?」
眾人一愣,隨即義憤填膺道:
「那惡賊挾持小菩薩,畜生行徑,自是該殺!」
「沒錯,那魔頭罪無可赦,該千刀萬剮!」
「阿彌陀佛。」
素嬋曦低誦佛號,將眾人聲音壓了下去。
「諸位道友心懷大義,令人敬佩。」
「可這份大義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那便成了惡。」
眾人眸光閃爍,一時有些不明白她話中之意。
一名即墨商會暗子上前,似笑非笑道:
「小菩薩此話何意?」
「莫非真如傳言那般,你對唐虞那魔頭動了情,甚至與他……合歡?」
「如今做這一切,是為了護住那魔頭嗎?」
……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幾息後,私語如潮:
「這怎麼可能?」
「小菩薩怎會做出那種事?」
「可若非如此,她為何攔住我等,不告知那魔頭的去向?」
「小菩薩方才說與那魔頭有舊,如今看來,傳言未必是假。」
「我不信,小菩薩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道友,醒醒吧。菩薩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時,一道譏諷的笑聲自遠處傳來:
「哈哈哈哈!」
笑聲未落,顧拾祁的身影已出現在眾人頭頂,語氣玩味:
「別人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
「真是一群無知蠢貨!」
眾人抬眸望去,不由驚呼:
「盜天魔子?他怎麼也跟來了。」
顧拾祁朝素嬋曦微微頷首,正要開口為她辯解,素嬋曦卻輕輕搖了搖頭。
她看向眾人,神色坦蕩,聲音空靈:
「我與唐虞有舊,此事屬實。因為他曾救過我一命。」
「在古墟入口處,我是自願被他挾持,助他逃走。」
「我身為小西天的入世者,報此恩情,有何不妥?」
那即墨商會的暗子卻步步緊逼,言辭誅心:
「原來如此。你貴為小西天入世者,身負除孽大任,竟與那魔頭苟合,還欺瞞我等。」
「你這樣做,對得起靈源修仙界嗎?」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素嬋曦身上,眸中儘是難以置信。
顧拾祁眸光森然,死死盯著那即墨商會的暗子,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恨不得當場將他鎮殺。
……
素嬋曦卻不急不惱,緩步走到那人三尺之外,波瀾不驚地看著他,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來自何處?」
如此近的距離,那暗子心頭一慌,眼神閃躲,含糊其辭道:
「在下……唐小六,一介散修。」
素嬋曦又問:
「一個紫府初期的散修,也敢去追殺唐虞?」
「你難道不知,那唐虞獨戰兩大道竅修士不落下風嗎?」
她微微一頓,目光陡然銳利:
「你在說謊。」
暗子咽了咽唾沫:
「我沒有。」
素嬋曦步步緊逼:
「我猜,你不是來自即墨商會吧?」
暗子越發慌張,語無倫次:
「是。不對,我不是……」
「是即墨空讓你散播的流言蜚語嗎?」
「不是。」
「他給了你多少報酬?」
「三……沒有。」
「你口中,還有真話嗎?」
「沒有。」
素嬋曦不再追問,轉身回到菩提袈裟之上。
眾人的目光卻已落在那神色慌張的暗子身上,隱隱猜到了什麼。
正要上前逼問,素嬋曦的聲音將眾人拉了回來:
「諸位道友可知,雷澤古墟開啟前,關於唐虞的傳聞?」
有人回憶道:
「聽說他是孽,而且身懷重寶。」
素嬋曦又問:
「那諸位可還記得,這個消息是從何處傳出來的?」
「好像是……即墨仙城。」
顧拾祁接話道:
「自那時起,唐虞便被人一路追殺至雷澤古墟入口。」
「他心中有恨,在古墟入口當場鎮殺即墨玲瓏,又在古墟之中誅殺即墨神虛。」
「即墨商會壓不下這口氣,便不惜拿小菩薩做文章,散播這等齷齪流言,也要置唐虞於死地。」
話音落下,顧拾祁身形暴動,探手一抓,將想要趁亂逃走的暗子擒在掌中。
「陰謀被揭穿,你還想逃?」
「呃啊!」
一聲慘叫過後,那暗子脖頸一歪,被顧拾祁生生捏斷了脖子。
素嬋曦看向眾人,聲音空靈如梵音滌塵:
「諸位道友,耳聽皆是傳聞,眼見方為山水。心懷大義固然可敬,但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那便是助紂為虐。」
「唐虞只是一個從虞州走出的、毫無背景的修士。惹上即墨商會這樣的龐然大物,他也是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挾持我脫身。」
「他不是魔頭,也不是惡徒,只是一個被算計、被逼到絕境的普通修士。」
「你們明白嗎?」
眾人早已理清前因後果,此刻紛紛露出愧疚之色,向素嬋曦拱手道:
「小菩薩說的是,我等不應輕信流言蜚語。」
「即墨商會,才是真正卑鄙無恥之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