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將盡,月西沉,東天已泛起一線青白。
替唐虞洗清污名後,素嬋曦並未在原地多作停留。
她朝眾人合十一禮,便控制著菩提袈裟朝南邊天際掠去。
方才攔下的大半修士已明白真相,可還有一人不知此事——無赦仙子池憐霧。
感悟劍意的劍修,可比普通道竅天驕強出太多。
方才追擊時,她的速度與狠辣已讓素嬋曦心頭微凜。
若唐虞真被她追上,以他的性子,難免又是一場惡戰。
而素嬋曦記得很清楚,在雷櫻島時,沒有骰子效果的唐虞應對皇甫蒼明顯吃力。
池憐霧的劍意,只怕比皇甫蒼更難纏。
念頭及此,素嬋曦的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幾分。
然而剛飛出不遠,她眉頭便微微皺起,身後有數道氣息跟了上來。
法山最先現身,在她身後一丈外站定,雙手合十一禮:
「小菩薩留步。紅蓮寺不日將設禪會,不知是否有幸,請小菩薩登壇講禪?」
素嬋曦頭也不回,語氣疏離:
「法山道友,我還有要事在身,便不叨擾了。」
法山沉默一息,復又笑道:
「小菩薩匆匆南行,可是在尋無赦仙子?」
他稍稍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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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在尋唐虞?」
素嬋曦正欲開口,一道譏諷的笑聲便從側後方傳來:
「禿驢,你不好好在紅蓮寺修你的禪,關心這些作甚?」
顧拾祁身形浮現,目光掃過法山,滿是戲謔:
「莫非你對小菩薩生了傾慕之心,進而對那唐虞生了嫉妒之意?」
法山臉色微沉,冷哼道:
「顧魔頭,我法山一心向佛,只想與小菩薩論禪,何來傾慕與嫉妒?」
說罷,他轉身化作一道金光掠走。
……
待法山身影徹底消失,顧拾祁才看向素嬋曦,神色複雜,語氣中透著一絲不甘:
「嬋曦小菩薩,你和唐虞那小子,真的……」
素嬋曦背對著他,坦然道:
「顧道友,我與他的關係並非傳言那般。他雖傾慕我,卻極尊重我。」
顧拾祁握了握拳,又鬆開,追問道:
「那小菩薩你呢?」
素嬋曦嘴角微揚,輕笑道:
「我與他有緣。」
顧拾祁嘆了口氣,喃喃道:
「其實,我覺得我與小菩薩也有緣。」
素嬋曦不可置否:
「雖有……但很淺。」
她頓了頓,聲音如梵音滌盪:
「一葉障目不見山,一花入心不見林。」
「顧道友,魔修當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心若執著,滿目皆是深坑;心若放下,隨手拈來儘是菩提。」
夜風很涼,像此刻顧拾祁的心。
他怔在原地,望著那道身影漸行漸遠,久久未回神,連墨伢何時來到身側都未察覺。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他才低聲呢喃:
「魔修雖自由自在,可每個魔修心中,都有一尊佛。」
「而你,便是我心中的那尊佛。」
墨伢聽得雲裡霧裡:
「小師叔,你方才說什麼佛不佛的?」
顧拾祁倏然回神,輕咳一聲岔開話題:
「墨師侄,你還打算去殺那唐虞?」
墨伢點頭:
「嗯。」
顧拾祁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道:
「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唐虞實力不容小覷。你若是死在他手裡,我可不會出手救你。」
墨伢默然。
昔日唐虞叩宮圓滿時自己便見過他的手段,心中早有對策。
更何況,接了即墨商會懸賞的不止自己一人。
等那池憐霧與唐虞兩敗俱傷,正是撿漏的好時機。
他抱拳一禮:
「我明白。」
隨即轉身,化作一道殘影沒入將明的天色。
顧拾祁望了望南邊的天際,片刻後,也縱身掠去。
東方漸白,天光欲曉。
……
原始密林深處。
唐虞遁行於盤根錯節的地脈之中。
鎮岳遁雖不及御空飛行那般天高地闊,速度卻也不遜於御空飛行;只是靈力消耗遠比尋常飛行術法來得猛烈。
他每隔一段距離便遁出地面,辨明方向,順帶探查追兵蹤跡,探明無人追來,再沉入地脈。
如此反覆三日,地脈漸行漸濕,泥土中沁出水意,仿佛前方即是水域。
又遁行數個時辰,一道地下水脈橫在眼前,斷了去路。
因為玄黃鎮岳遁身法,在水域中根本無法施展。
遁逃三日,身後的追兵應該差不多甩開了。
唐虞略微沉吟,自地脈深處遁出地面,外面已是黃昏。
他取出那枚定位符,心中有些疑惑。
素嬋曦雖然正朝著自己方向趕來,但卻走走停停,時不時地還調轉方向。
莫非,有人跟著她,她刻意迂迴,是為甩開追兵?
不過,只要素嬋曦沒事便好。
將定位符收起,唐虞飛至半空,環顧四周。
眼前橫亘著一條寬約十丈的河流,落日正掛西山,水面金碧瀲灩,波光粼粼。
兩岸灰岩峭壁高逾百丈,幾株老松自石縫中斜逸而出,崖根處疏疏落落生著幾叢翠竹。
……
河風迎面拂來,水聲嘩嘩入耳。
唐虞略一沉吟,決定在此處等候素嬋曦。
他身形一掠,落在河岸翠竹前的一方青石之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恢復連日遁行耗損的靈力。
唐虞並不知曉,眼前這條河名叫南越河。
沿河南下,便是中州南域的南疆仙城;南越河流經仙城之後,匯入南海。
而南海之中,有一座仙山,名為南華山,山上有一劍道仙門,正是扶搖劍廬。
正因如此,南越河也成了往來修士辨別方位的重要地標。
南越河上游,池憐霧御劍行於水面丈許之上。
離了雷澤古墟後,她頭一回追上唐虞,雖讓他憑著符籙遁走,卻自空中捕捉到一縷殘留氣息。
她循著那縷氣息追了數個時辰,始終不見人影,折返數里細察一番後,仍是毫無所獲,終究選擇作罷,一路南下。
池憐霧生於北域,對南域的地界並不熟悉,途經南越河時,便索性順流而下,權當認路。
夕陽漸沉,兩岸風光流轉。
池憐霧御劍徐行,左右顧盼,倒也有幾分愜意。
待她行至兩座高聳峭壁之間時,目光無意間掠過岸邊青石,那道白緞紅袍的身影便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她腳下劍光一頓,停在半空,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呵呵,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本來已打算放你一條生路,沒成想竟在這裡遇見。」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斬了你這惡徒。」
唐虞面色如常,緩緩睜眼,循聲抬眸。
河風拂動,那女子獨立飛劍。
一身藕白劍裝裁剪合體,胸口的弧線被衣料繃得微緊,腰身卻收得極窄,豐潤與柔韌恰成一處妙景。
領口微敞,露出一線雪色溝壑,肌膚瓷白如寒玉生光。
她眉眼清冷,薄唇色淡,卻偏偏讓人更想看她失態時的模樣。
明明裹得嚴嚴實實,比明晃晃的裸露更撩人。
唐虞不緊不慢地站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幾番流轉,嘴角浮起一抹玩味:
「就你一個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