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禮批給李斌的實驗室在生命科學學院樓的三層東側，一間大約四十平米的獨立實驗間。
不算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生物安全櫃、二氧化碳培養箱、螢光顯微鏡、PCR儀、凝膠電泳儀、離心機、-80度冰箱，基礎配置都在。
周明禮專門安排實驗室管理員老陳帶著李斌把每台儀器的操作規程過了一遍，確認他都能獨立操作之後，才把門禁卡和鑰匙交到他手裡。
李斌走進這間實驗室的第一天，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把門關上，把外面的一切聲音隔絕掉，然後走到操作台前面，把手掌平放在檯面上，深吸了一口氣。
從這裡開始。
他做的是複合型溶瘤病毒。
這個研究方向在他的腦子裡已經醞釀了大半年，在水木大學的圖書館，從基礎教材到前沿文獻，他在腦海里搭建了一個完整的理論框架。
現在到了把理論變成實物的時候了。
溶瘤病毒並不是新概念，利用病毒特異性感染並裂解腫瘤細胞，同時激活機體免疫反應，這是腫瘤免疫治療領域已經探索了幾十年的方向。
目前已經有幾種溶瘤病毒藥物獲批上市，比如用於黑色素瘤治療的T-VEC。
但現有溶瘤病毒療法的局限性也很明顯，對實體瘤的穿透能力有限，單用療效不夠理想，而且無法從根本上解決腫瘤復發的問題。
復發，這是癌症最可怕的地方。
癌細胞的本質特徵之一，是端粒酶的異常激活。
正常人體細胞的染色體末端有端粒，每分裂一次端粒就縮短一截，分裂到一定次數端粒耗盡，細胞就進入衰老或凋亡。
這是人體細胞的一種內在"計數器"，防止細胞無限增殖。
但癌細胞不一樣，它們重新激活了端粒酶，每次分裂之後端粒酶都會把端粒重新補足，相當於把計數器永遠歸零。
李斌的思路很清晰，如果能從DNA層面永久關閉編碼端粒酶催化亞基的TERT基因，讓癌細胞失去修復端粒的能力，那麼癌細胞就會像正常細胞一樣走向衰老和死亡。
而如果同時用溶瘤病毒裂解掉現有的癌細胞，釋放大量腫瘤抗原激活全身的免疫應答，就能形成"清除現有病灶+杜絕復發"的雙重效果。
他需要的是一種複合型溶瘤病毒，既能特異性侵染癌細胞並裂解，又能搭載基因編輯工具進入癌細胞核內，精準敲除TERT基因。
這個思路在理論上站得住腳，但實際操作起來遠比想像中複雜。
李斌從最基礎的工作開始。
先要培養出符合要求的溶瘤病毒。
他選擇了經過臨床驗證的溶瘤病毒株作為骨架，在此基礎上進行定向改造。
溶瘤病毒的培養涉及多個步驟病毒擴增、純化、滴度測定、特異性篩選每一個環節都需要精確控制條件，溫度、pH值、培養基成分、感染複數，差一點都不行。
頭兩個星期，他每天都在重複同樣的事情。
培養病毒，測滴度，看結果，不滿意，調整條件再來。
他用常規手段培養出來的溶瘤病毒，感染效率要麼不夠高，要麼特異性不夠強，偶爾有幾個批次的性能接近他的要求，但始終差了一口氣。
那種感覺就像在夠一個天花板上的東西，跳起來指尖碰到了邊緣，但就是抓不住。
三月的一天晚上，窗戶外面黑透了，整棟樓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滅掉，只有他這間實驗室的燈還亮著。
他坐在生物安全櫃前面，看著培養皿里新一批出來的溶瘤病毒樣本，顯微鏡下的畫面又一次讓他皺起了眉頭。
活性達標了，但特異性不夠，對正常細胞的侵染率仍然高於安全閾值。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體內的周天自然而然地運轉了一圈。
暖融融的氣息沿著經脈流動，經過手臂的時候，他能感覺到指尖微微發燙。
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元力引導術淬鍊了他的身體，改變了他的細胞狀態，那些看不見的元力在他的經脈里流淌了七年多，從十一歲到今天，從來沒有停過。
既然元力能強化他的身體、提升他的心智，那它能不能影響更微觀的東西？
比如——正在培養皿里增殖的病毒？
他決定試一試。
第二天早上，李斌重新準備了一批溶瘤病毒培養基。
接種病毒之後，他把培養皿放進二氧化碳培養箱，然後坐在培養箱前面，伸手輕輕貼在外壁上。
他閉上眼，調動體內的元力，凝聚了極小的一縷，讓它從掌心透出，穿過培養箱的外壁和內部的空氣，滲入那些正在增殖的病毒顆粒之中。
那縷元力細得像一根髮絲，遊走於那些微觀顆粒之間。
李斌能"感知"到那些病毒的存在，它們在他的元力場中呈現出微弱的生物活性信號。
他引導著元力包裹住每一個病毒顆粒，像給它們裹了一層看不見的膜，然後任由元力的能量緩緩滲透進去。
他不知道這個過程需要多久，只是保持著元力的輸出，讓那縷微弱的氣息持續不斷地浸潤著培養物。
期間他每隔幾個小時檢測一次病毒的活性和特性變化，在顯微鏡下觀察它們的形態和感染行為。
二十四小時後，他拿到了第一批用元力輔助培養的溶瘤病毒樣本。
滴度測試的結果讓他愣了一下，感染效率比之前最好的批次提高了將近三倍。
更關鍵的是特異性檢測，他用了兩種不同的正常細胞系和三種癌細胞系做平行對比。
結果顯示改造後的病毒對癌細胞的侵染率比對正常細胞高了四個數量級，幾乎做到了完全的靶向性。
李斌盯著數據看了好久，然後笑了。
他沒有記錄下元力催生的步驟。
實驗室筆記本上，這一批次的記錄只寫了培養條件和時間參數，跟之前那些常規培養的記錄看起來沒什麼區別。
元力的存在無法被任何現有儀器檢測到，這個秘密只能留在他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