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基的面色比殿外的雪還白。
他身披一件玄色狼裘,左手按在龍椅扶手上,青筋根根凸起。
右手中攥著一封從南朝宋境傳來的密報,密報上寫著宋哲宗同樣遇刺,刺客所用武功據傳也是大理段氏一陽指,宋國傳國玉璽不翼而飛。
耶律洪基看完這封密報,將密報一把攥成紙團,狠狠砸向殿中跪著的幾個臣子。
紙團砸在一個白須老臣額頭上,老臣伏地不敢抬頭,渾身發抖。
「耶律洪基遇刺!大遼傳國玉璽失竊!大理段氏的一陽指!好一個一陽指!」
耶律洪基怒吼一聲,震得殿樑上的冰掛簌簌落下。
他站起身,一把掀開龍案上的地圖,將茶盞、酒壺、奏摺掃得滿地都是。
「我大遼自太祖建國,傳國玉璽便是天命所歸。」
「如今玉璽被人偷了,朕的面子碎了。」
「大遼若不把玉璽追回來,南朝那些宋人要看朕的笑話,西夏那些党項雜種要看朕的笑話,連西域那些小國都要看朕的笑話!」
「不拿回玉璽,我大遼臉面何存?」
他猛地轉身,狼裘翻卷,指向殿前一名跪地的年輕將領:
「蕭大力!你是朕的南院樞密使!」
「朕命你率三萬鐵騎南下大理,把大理段氏的皇宮踏平,把段譽的人頭帶回來見朕!」
「玉璽若在大理,給朕拿回來;玉璽若不在,把大理翻個底朝天也要給朕找出來!」
蕭大力抬起頭。
這人不過二十七八歲年紀,生得虎背熊腰,濃眉下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精光四射。
他是契丹後族蕭氏年輕一輩中最勇武的一個,十八歲便隨耶律洪基親征西夏,曾率五百輕騎夜襲党項糧草大營,斬首千餘級,以軍功升任南院樞密使。
他跪在殿前,雙拳一抱,聲音沉厚如鐵:
「陛下放心!」
「臣這就點齊三萬鐵騎,十日內兵臨大理邊境!」
「不破大理,不回上京!」
喬峰從大理趕往上京途中,已料到遼國的反應不會小。
他沿路換了三匹馬,過雁門關時向守關的契丹老兵打探上京方向動靜。
那老兵是喬峰當年在南院時的舊部,如今在邊關做個小校尉。
他看到喬峰,先是一怔,然後一把拉住喬峰的馬韁,低聲道:
「大王——不,喬爺,快走罷,別去上京。」
「陛下遇刺後瘋了一樣,把刺客的帳算在了大理段氏頭上。」
「南院樞密使蕭大力已經接到了調兵金牌,這三五日便要帶著三萬鐵騎南下。」
「喬爺你雖然早就不是南院大王了,可你和大理段譽結義的事,朝中許多人都知道。」
「你此去上京,只怕連皇城都進不去。」
喬峰拍了拍老兵的肩,謝過了他,仍舊打馬向北。
他將頭上的氈帽壓低,遮住半張臉。
一路北行,越往上京走,沿途的兵馬調動越頻繁。
官道上滿是向南開拔的契丹騎兵,鐵甲鏗鏘,馬蹄震得地皮發顫。
這些騎兵腰間挎著彎刀,馬鞍上掛著箭囊,滿臉殺氣騰騰。
喬峰勒馬停在道旁,讓大隊騎兵先過。
他的目光掃過這些契丹武士,心中思忖著耶律洪基這道旨意背後的意思。
遼國南院樞密使統管對宋對大理一線軍務,蕭大力這一去,三萬鐵騎足以踏平大理北境三關。
段譽雖然武功蓋世,但大理國北境邊軍只有兩萬,若真打起來,大理北關必定失守。
更要命的是,大理的傳國玉璽還在自己手裡,這消息若是傳出去,耶律洪基派蕭大力南下就是中了施能的毒計。
喬峰摸了摸懷裡,身上沒帶玉璽,玉璽一事他另有安排。
他改道直趨上京南門。
南門內有一家舊店,是南院舊部暗探的聯絡點。
那店還在,掌柜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卒,人稱「獨眼忽哥」。
喬峰進了店,用契丹話對上暗號,獨眼忽哥將他讓進後院地窖,從牆縫中取出一卷羊皮,遞給喬峰。
羊皮上畫著臨潢府皇城布防圖,標註了蕭大力那三萬鐵騎的集結位置、糧草轉運路線和南下路線。
喬峰展開圖卷,目光在羊皮上掃過,越看臉色越沉。
「蕭大力的大營在城南三十里外的狼居胥山下。」
獨眼忽哥給喬峰倒了一碗馬奶酒,壓低嗓子道,
「三萬鐵騎,先鋒五千已開始南行。」
「蕭大力親自坐鎮中軍,明天一早全軍開拔。」
「大王要見他,今晚就是最後的機會。」
喬峰幾口飲盡馬奶酒,謝過獨眼忽哥,起身出了地窖。
上京街頭風聲鶴唳,契丹鐵騎在雪中來回穿梭,民戶閉門不出。
喬峰尋了一處客棧住下,等到天黑,換上一身舊時契丹皮甲,扮作巡城兵士,混入城南大營。
大營燈火通明。
營中三千鐵騎正在做南下前最後一次整備,刀出鞘,馬上弦。
中軍大帳內,蕭大力站在一張巨幅大遼國境圖前,手中握著馬鞭,正與幾名部將指著圖上大理北境三關的位置推演行軍路線。
喬峰在帳外聽了一陣,突然掀簾而入。
帳內眾將齊齊拔刀,刀光映著火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蕭大力看清來人,臉色驟變。
他盯著喬峰看了許久,慢慢放下手中馬鞭,又抬手示意眾將收刀。
帳內只剩下他和喬峰兩人。
蕭大力走到喬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沉聲道:
「蕭大王。」
「你怎麼回來了?」
「你可知陛下已下令,凡大理段氏之人,格殺勿論。」
「你段譽結義,又替大理辦事,若被帳外的人認出,連我都保不住你。」
喬峰道:
「我回來是為了大遼。」
「蕭大力,你三萬鐵騎南下大理,若真打起來,大遼和大理兩敗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