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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汴京朝上

2026-09-30 23:09:35 作者: 星期三的鴿子

  井底地面濕軟,零零散散扔著幾根燒殘的蠟燭,幾片碎裂的陶罐,還有一堆被火燒得發黑的小蟲屍殼。

  那些蟲殼密密麻麻,每一隻都有拇指大小,有的是蠍子,有的是蜈蚣,還有些認不出種類。

  蟲殼四周散落著細碎的暗綠色粉末,氣味辛辣刺鼻。

  趙大嘴仔細檢查了那堆蟲殼,發現蟲屍腹部都有一個小小的圓孔,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鑽破。

  他不敢多留,將其中兩個完整的蟲殼撿起來裹在布片裡,重新攀繩爬了上去。

  陳小乙將他拉上井口,兩人將井口偽裝成原樣,飛快地退回野棗林。

  天色微明,兩人趕回城中,直奔吳長風住處。

  吳長風剛起身,正在院中打拳。

  他聽完陳小乙和趙大嘴的稟報,將那片黑布和蟲殼湊到燈下翻來覆去看了足足半個時辰。

  他是個老江湖,星宿派雖未打過太多交道,但丁春秋當年在少室山施展化功大法時,他便在台下。

  星宿派那套毒功陰毒路數,他記得清楚。

  吳長風把布片放下,沉聲道:「帶我去見陛下。此事比咱們想的還要大。」

  吳長風揣好證據,與陳小乙、趙大嘴一同入了宮。

  段譽剛從早朝回來,正在御書房中批閱邊關軍報。

  他聽吳長風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又看了那半片黑袍布角和幾個蟲殼,沉默良久。

  他拿起那片黑布,將內襯翻出來,就著燈光細看那七星毒蠍圖案。

  看罷,他將布片放回案上,緩緩點頭:「果然不出所料!」

  汴京大內,大慶殿。

  天還未亮透,殿外丹墀下已黑壓壓跪滿了文武百官。

  正月的汴京冷得邪乎,殿前石階上凝著一層薄霜,群臣呵出的白氣在晨光里連成一片,又被殿角垂下的黃綾帷幔擋了回來。

  殿中四角的鎏金蟠龍爐里燃著龍涎香,香霧裊裊升起,和殿外的寒氣攪在一起,將盤龍金柱上的浮雕映得忽明忽暗。

  

  宋哲宗趙煦坐在龍椅上。

  他今年不過二十歲,登基卻已經十三個年頭。

  他少年天子,生得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生得極深,看人時總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相稱的銳利。

  此刻他身著一襲明黃龍袍,頭上戴著二十四梁通天冠,冠帶緊緊勒著下頜,臉色比殿外的霜還冷。

  他左肩的傷口還沒痊癒,太醫用了最好的續骨膏,那隻手臂仍不能抬起,只能斜斜靠在龍椅扶手上。

  可即便這樣,他也沒有露出一絲疲態。

  他坐得筆直,右手搭在扶手上,五指一下一下地叩著冰冷的金漆,每一下都敲得殿中群臣心頭一緊。

  早朝已進行了將近半個時辰。

  先是樞密使呈報遼國三萬鐵騎屯兵雁門關外,蕭大力與种師道兩軍對峙,戰事一觸即發。

  接著刑部尚書出班,稟奏玉璽失竊一案的勘查結果——宮中六名內侍失蹤,禁軍副統領在追查時被人以重手打傷,至今昏迷不醒。

  刺客來去無蹤,只留下幾塊碎裂的琉璃瓦和半截指力貫穿的窗欞。

  最後是鴻臚寺卿,他支支吾吾呈上一封大理國段譽派人送來的國書,說大理新君願與大宋修好,聲稱刺君之事實屬誣陷,請宋廷詳查。

  宋哲宗將那份國書拿在手中,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殿中誰也不敢抬頭。

  等看到最後一行時,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又短又冷,像刀片刮過冰面。

  「詳查?」

  趙煦將國書往龍案上一摔,聲音陡然拔高。

  「朕的玉璽被人偷了!」

  「朕的天下至寶,太祖皇帝傳下來的受命之璽,一夜之間沒了!」

  「朕的禁軍副統領現在還躺在太醫局裡,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你們叫朕詳查?」

  「大理段氏派個新君送封國書來,說一句『與朕修好』,朕就要信嗎?」

  他越說越怒,猛地站起身來。


  龍椅旁的司禮太監嚇得往後一縮。

  趙煦左肩忽地一陣劇痛,他身子晃了晃,又強自站穩,額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盯著殿中群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大理國好大的膽子!」

  「刺了朕,又刺遼帝,還要偷兩國的玉璽!」

  「他們想幹什麼?」

  「想同時跟大宋和大遼開戰嗎?」

  群臣伏地,不敢應聲。

  殿前只有趙煦一個人的聲音在大慶殿的金柱間迴蕩。

  宰相章惇第一個出班。

  他朝趙煦躬身一拜,朗聲道。

  「陛下暫息雷霆之怒。」

  「大理與我朝隔著重山,向為藩屬,歲歲納貢。」

  「其國主段正明在位二十七年,素來恭順。」

  「如今段正明新喪,段譽初立,國內土司之亂未平。」

  「臣以為,段譽未必有此膽量行刺我大宋皇帝。」

  「且一陽指雖是段氏家傳,但江湖奇人異士甚多,未必不能模仿。」

  「況且那遼國刺客身穿灰袍,形貌與大理段氏子弟相去甚遠。」

  「此案疑點甚多,若遽然發兵,恐中奸人之計。」

  趙煦將目光釘在章惇身上,冷冷地道。

  「章卿,你倒會替大理說話。」

  「那朕問你,玉璽是誰偷的?」

  「刺客是誰派的?」

  「若你答不上來,就給朕閉嘴。」

  章惇面無懼色,又上前一步。

  「臣答不上來。」

  「正因答不上來,臣才請陛下稍緩用兵。」

  「大理遠在西南,山高路險,我大宋西北尚有西夏虎視眈眈,北邊又有遼國大軍壓境。」

  「若此時發兵大理,則西北、西南、北境三面受敵。」

  「臣恐社稷不安。」

  趙煦聽罷,反手抓起案上一隻青玉鎮紙,狠狠摔在大殿金磚上。

  鎮紙碎成數塊,碧綠的碎玉迸得滿殿都是。

  群臣伏得更低,有幾個年輕官員嚇得渾身發抖。

  「朕不管他山高路險!」

  「朕只知道,玉璽是國本!」

  「玉璽在,國運在;玉璽失,國運衰!」

  「你們怕三面受敵,便讓朕忍氣吞聲?」

  趙煦抬手指向殿外,指頭微微發抖。

  「遼國蕭大力三萬鐵騎已在雁門關外。」

  「他為何不來打我大宋?」

  「因為他也在找玉璽!」

  「大理段氏做了初一,遼國人找上門來,朕若什麼都不做,倒讓契丹人以為我大宋好欺!」

  兵部尚書蔡京出列,躬身道。

  「陛下聖明。」

  「但此時對大理用兵,於軍略上確有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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