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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天上毒窟

2026-09-30 23:10:15 作者: 星期三的鴿子

  虛竹看完急報,當即便做了一個決定。

  他將監國事務交由褚萬里與吳長風共同署理,又命程青霜加派人手盯住段炳,隨後只帶了兩名靈鷲宮弟子,備了三匹快馬,出大理城北門,朝西北方向趕去。

  他要親赴天山查探。

  丁阿真若真在天山深處以活人煉毒,那阿碧口中的「萬毒宮」、慕容復練成八音毒功的毒池、施能的暗手,便都能串成一線。

  此事不比尋常。

  單靠西域分舵的好手,怕是有去無回。

  虛竹三人日夜兼程,過石門關,渡瀾滄江,沿古道入滇西北。

  然後改走山路,經吐蕃邊境進入西域。

  他選了一條極險的小道,卻省了十餘日的路程。

  三匹馬中最健壯的一匹也累得脫了力,在翻越一座雪嶺時倒斃在道旁。

  虛竹將馬匹留在了山下,與兩名弟子徒步前行。

  數日後,他們終於到了天山南麓。

  天山南麓是一片由雪水沖積成的草灘,原本該是水草豐美的地方。

  可虛竹還未走近,便已察覺不對。

  時值初夏,山下本應綠草茵茵。

  可他腳下的草灘由遠及近,顏色從枯黃漸漸變為焦黑。

  枯草一踩便碎成粉末,黑色的土地乾裂出幾寸寬的縫隙。

  再往前走,連枯草也沒了,只剩下光禿禿的黑土。

  

  鳥獸絕跡,風過處只有沙土飛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和赤魔教毒池邊聞到的一模一樣。

  虛竹按了按腰間的念珠,示意兩名弟子留在山腳,自己獨自登山。

  越往山上走,那股腥甜氣越濃。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看見前方山坳中果然有一座天然岩洞,洞口半遮半掩著一塊被毒氣腐蝕得發黑的巨石。

  洞外方圓十里之內,沒有一株活著的草木,沒有一聲鳥叫。

  連岩壁上的青苔都乾枯捲曲,化為灰白的死皮。

  虛竹屏住呼吸,用僧袖掩住口鼻,緩緩靠近洞口。

  他內力深厚,天山六陽掌的至陽之氣在體內流轉,將毒氣隔在身外。

  洞口處的岩石被毒氣熏得酥脆,輕輕一碰便簌簌往下掉。

  他側身鑽進洞中,裡面極為寬敞,像是一處天然石廳。

  洞壁上的油燈早已熄滅,只有洞頂幾道裂縫透下幾束天光。

  借著這幾束光,虛竹看清了洞中的情形。

  地上散落著許多破碎的陶罐,罐中殘留著暗綠色的膏狀毒物。

  幾根鐵鏈拴在岩壁石柱上,鐵鏈末端是早已朽爛的人骨。

  再往裡走,洞壁上有字。

  字是用尖石刻出來的,筆劃扭曲而深,像是刻字之人當時心緒極亂。

  起初幾行還勉強整齊,越往後越潦草,最後一字刻得極深,崩了半面岩皮。

  虛竹湊近細看。

  那字是漢字,歪歪扭扭地寫著一段話。

  每一行都像在咬牙切齒。

  「我幼時在龜茲,總問阿爸阿媽,我的親娘是誰。」

  「他們不說。」

  「後來養父醉酒,吐了真言。」

  「原來我的生母是西夏皇太妃,生父是中原武林的惡人。」

  「我生下來一月便被丟給龜茲一個藥商。」

  「藥商待我如豬狗,動輒打罵。」

  「我曾去西夏尋她,她只遠遠看了我一眼,便叫侍衛將我亂棍趕出。」

  「她的眼中全是嫌棄。」

  「我恨。」

  「恨她,恨那個人,恨這天地。」

  「我拜入毒師門下,只學了三年,便把他們的本事全榨乾。」

  「他們不死,我睡不著。」

  「後來我去了西夏,用他們教我的最陰毒的法子,在她茶中下了毒。」


  「我坐在橫樑上看她毒發,她那張美麗的臉上全是黑氣。」

  「她至死不知殺她的人是誰。」

  「可她活該。」

  「憑什麼他們高高在上,我便要在這荒山中與毒蟲為伍?」

  「我不服。」

  「我要用毒功將那些該還的都討回來。」

  「娘不要我,天下也別想安生。」

  虛竹站在洞壁前,將這些字一行行讀完,只覺洞中的腥甜氣似乎又濃了幾分。

  他退後一步,抬頭望向洞頂那幾道天光,低低念了一聲佛號。

  他想起自己在少林寺中長大,連父母是誰都曾不知。

  後來才知父親是玄慈方丈,母親是葉二娘。

  相比之下,段譽的父母身世也是離奇。

  三兄弟中,竟無一人有一個平順的來處。

  可眼前這個丁阿真,卻把畢生都浸在了恨意里。

  他選擇了殺人,殺母,煉毒,禍亂天下。

  虛竹不忍再看那字跡,轉身出洞,從山道上一路走回草灘邊緣。

  兩名弟子迎上來,見虛竹面色沉沉,不敢多問。

  虛竹站定,望著眼前這片被丁阿真煉毒毀盡的死地,又回頭望了一眼那洞口。

  他緩緩道:

  「此處毒氣瀰漫,不可久留。」

  「丁阿真的毒功已非尋常可比,光憑這些痕跡,便可知他這些年不知害了多少人命。」

  「我要即刻傳書陛下,告訴他此人必須儘早剷除。」

  「又得再傳書給少林寺與靈鷲宮,加派人手西來。」

  「若這人與丁春秋、施能會合一處,天下便真要遭大難了。」

  他走到一株枯死的胡楊旁,從懷中取出紙筆,就地寫了一封密信。

  寫罷,將信折好交給其中一名弟子,命他火速趕回最近的分舵,以飛鴿加急發往汴京與大理。

  那名弟子接過信,重重點頭,轉身朝東北方向飛奔而去。

  虛竹站在原地,目送那弟子遠去。

  山風卷著焦土的氣味從身後撲來,他閉了閉眼,對剩下的一名弟子道:

  「走吧。」

  「咱們去天山北麓的分舵看看,那裡或許有更多線索。」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腳快步離去。

  虛竹一面走,一面在心中反覆想著洞壁上最後幾行字。

  丁阿真說,他母親不要他,天下也別想安生。

  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虛竹心裡。

  他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又朝那黑氣繚繞的山坳望了一眼。

  山風忽然大起來,將他的僧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雙掌合十,低聲道:

  「丁阿真,你再不是孩子了。」

  「你造的殺孽,須由你自己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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