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雙掌連拍,降龍十八掌一招接一招。
左一掌「見龍在田」,右一掌「飛龍在天」。
掌風過處,龍首一個接一個炸開。
每碎一條毒龍,便有大批毒漿四濺。
那些毒漿濺在地上,濺在石壁上,濺在虛竹和段譽身旁。
兩人各施身法閃避。
喬峰卻幾乎沒有退。
他仗著掌風與護體真氣,在毒龍群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路。
可那些毒漿實在太多太粘。
它們不是普通的水,不是尋常的毒,而是由丁阿真借萬毒池煉出的活毒。
沾上一點,便如活物般朝皮肉里鑽。
喬峰的衣袍上又多了幾處焦洞,左手背也被幾點毒漿濺到,皮膚上立時浮起一層黑紅色的小泡。
他將左手握了握拳,真氣一逼,幾縷黑水從指縫中擠出來,竟將毒漿硬生生逼了出去。
這手功夫直看得遠處的程青霜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毒龍卻似永無休止。
它們從毒池中不斷湧出,碎了一條,又出一條,像是丁阿真坐在黑蓮上,不斷給它們供給著生機。
虛竹看出不對。
他朝喬峰的方向喊了一聲:「大哥,這些毒龍是從毒池裡生出來的。」
「你的掌力再猛,也殺不盡!」
他說這話時,一條毒龍已經繞到喬峰身後,張開大口朝他後頸咬去。
虛竹不敢遲疑,雙掌在胸前一合,再猛地一分。
他左手掌心凝聚寒氣,右手掌心也是寒氣。
他連拍數掌,空氣中的水汽被他的掌力凝成十幾片極薄的冰晶。
那冰晶只有銅錢大小,卻片片鋒利如刀。
虛竹將冰晶一撒,十幾片冰晶飛射而出,不偏不倚地打向那條偷襲喬峰的毒龍。
冰晶撞上龍首,沒有炸開,也沒有穿透,而是貼著龍身滑了進去。
緊接著,那條毒龍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住了。
它大張的龍口還保持著嘶吼的姿勢,卻再也合不攏。
一層白霜從它嘴部開始蔓延,順著龍牙、龍顎、龍頸,一直向龍身延伸。
那毒龍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竟被凍成了一座冰龍。
冰龍在空中僵了半息,然後嘩啦一聲,碎成無數冰渣,落回毒池中。
冰渣入池,將那一小片池面都凍住了一瞬。
池面很快又沸騰起來,可那毒龍卻沒能再從冰渣中重生。
虛竹這一手,正是靈鷲宮獨門暗器「生死符」的變招。
他不求打碎毒龍,只以極寒之勁封住龍口,再凍住龍身,讓它無法再噴毒,也無法再回到池中重生。
段譽在旁邊看得清楚,不由贊了一聲:「二哥,好手段!」
虛竹已經飛身掠入龍群。
他左一掌,右一掌,將生死符連續打出。
那些毒龍一條接一條被冰封,又一條接一條碎在虛竹掌下。
滿洞的毒龍,被他生生凍住了小半。
空中冰晶飛舞,與七彩毒霧混在一處,像下了一場怪異的雪。
段譽也動了。
他腳下凌波微步展開,身形在冰龍與毒龍之間穿來插去。
他右手食指連彈,六脈神劍的劍氣嗤嗤作響。
他用的不是尋常的六脈神劍。
他將大理段氏一陽指中的正氣篇與六脈神劍合在一處,劍氣中帶著一股正大堂皇的陽和之氣。
那劍氣從指尖飛出時,不再是以前的純白或淡青,而是裹著一層極淡的金光。
劍氣過處,毒霧被撕開,毒氣被金光燒成白煙。
段譽專揀那些被虛竹冰住還未碎裂的毒龍下手。
一道劍氣穿龍而過,將冰龍連身帶首射個對穿。
有時一道劍氣未消,便已連續穿透兩三條冰龍。
那被穿透的冰龍體內,金氣與寒氣一激,炸開成無數細小的冰屑,紛紛揚揚地朝毒池中落去。
不多時,段譽借著虛竹的冰封,已點碎了二十餘條毒龍。
可丁阿真仍坐在黑蓮上,一動不動。
他似乎根本沒把這些毒龍當作自己的防線。
那些毒龍不過是他的毒池自己生出來的先鋒。
段譽在龍群中穿行了幾步,目光一抬,正對上丁阿真那張半明半暗的臉。
丁阿真還是閉著眼,鼻息悠長,像睡著了。
但他身周那圈旋轉的七色毒霧,卻越轉越快。
段譽心知不先傷丁阿真,這些毒龍與毒霧便永遠殺不完。
他深吸一口氣,將丹田中的混元聖體之氣提到極致。
那股真氣在任督二脈中急速奔行,最後盡數灌入右臂。
他右手中指與食指並成劍指,朝丁阿真面門一點。
一道融合了正氣篇的六脈神劍劍氣脫手而出。
這一劍,是段譽此刻能用出的最強一擊。
劍氣離指時,連他腳下都微微一沉。
那劍氣周身裹著金色光華,像一柄燒紅了的細劍,直直朝丁阿真飛去。
沿途三條攔路的毒龍,被這劍氣一穿而過,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便從中間裂成兩半。
劍氣勢不可擋,直取丁阿真眉心。
丁阿真睜眼了。
他睜開的是那隻清亮如琉璃的左眼。
右眼眼眶深陷,裡面是昏黃一片,沒有眼皮。
他微微偏頭。
那動作極輕,像只是躲開了一陣風。
可就是這一偏,原本射向他眉心的劍氣擦著他的右臉飛了過去。
劍氣貼得極近,近到將他的幾縷頭髮都削斷了。
更近的是,劍氣雖未刺穿他的頭顱,卻將他右半邊臉上那片早已潰爛的皮肉硬生生削下了一小片。
那片腐肉從顴骨處脫落,像一片泡爛了的樹皮,在七色毒霧中翻了幾下,落入毒池。
腐肉一入池,便像被什麼東西吃掉了似的,轉眼沒了蹤影。
丁阿真右臉被削去之處,沒有鮮血流出。
從那半張鬼臉下露出的森森白骨間,緩緩滲出一股黑漿。
那黑漿又濃又稠,泛著油光,像地底積了多年的腐水。
它沒有滴落,而是順著丁阿真的顴骨、下頜,慢慢往下淌,像從骨頭裡滲出來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