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淡金色的佛光自他體內轟然擴散開來,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罩,將身後百步內的聯軍盡數罩住。
那光罩初時極薄,像一層被風吹起的金色紗幔。
可就在第一滴毒雨落在光罩上時,那層紗幔忽然變得厚重起來。
毒雨打在上面,像打在銅鐘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即被彈開數尺,落在光罩外的黑土上。
第二滴、第三滴接連落下,每落一滴,光罩便微微一顫,卻始終不破。
那十幾滴毒雨被光罩盡數擋住,沒有一滴落在人身上。
聯軍士兵們仰頭看著那金色光罩,目瞪口呆。
魯有腳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程青霜握劍的手心裡全是汗。
那幾個原本要遭殃的丐幫弟子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嘴裡連連念叨:「菩薩顯靈了,菩薩顯靈了。」
可掃地僧的面色卻在這十幾滴毒雨後白了幾分。
這佛光罩是他以自身真元撐起的。
那片毒雨看似不多,卻是由丁阿真用萬毒池煉出的活毒所化,每一滴都重若鉛石,更帶著極強的腐蝕之力。
佛光雖能將其擋住,可每接一滴,掃地僧的內力便如被人生生剜去一塊。
他先前為破開萬毒噬心大陣,已耗了不少真力。
此刻又分心護住聯軍,強撐佛光罩,身上那件灰布僧袍忽然無風自動,獵獵翻捲起來。
他握著錫杖的雙手青筋暴起,那根烏沉沉的錫杖竟在他手中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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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頂的十二枚銅環嗡嗡作響,響聲又亂又急,像十二隻被困在籠中的銅蜂。
他的呼吸仍然平穩,可額角已滲出了密密的細汗。
汗珠沿著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滑下來,滴進他灰白的鬍鬚里。
他身後,所有士兵都看見了。
這個一路上幾乎不說話的老僧,此刻像一尊被雨打風吹的老佛,正用自己單薄的身子替他們擋著一場本不該落在他們頭上的毒劫。
光罩又顫了兩下。
又有幾滴毒雨從縫隙深處飛出來,打在上面。
掃地僧的腳下一沉,兩隻鞋底向黑土中陷了半寸。
他低低誦了一聲佛號,那佛號聲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落在光罩上。
可就是這一聲佛號,光罩忽然再次大亮。
金光如潮水般湧起,將最後幾滴毒雨也震得粉碎。
佛光罩終於穩住了。
縫隙深處不再有毒雨飛出。
毒雨是慕容復借斗轉星移發出的第一波試探,也被掃地僧以佛光全部擋下。
可聯軍中許多人都清楚,為了擋住這一波毒雨,掃地僧已經耗損了不少功力。
慕容復那第二波毒雨沒有來得及發出。
段譽回頭之際,正看見地宮入口方向的甬道深處金光劇顫。
那是掃地僧在陣外撐起佛光罩,以自身功力硬擋慕容復掀出去的七色毒雨。
段譽雖看不見陣外的情形,卻能從甬道中傳出的佛光明滅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臉色驟變。
三兄弟之中,他與掃地僧淵源最深。
在少室山,掃地僧為他與王語嫣拔毒;在藏經閣,掃地僧傳他洗髓換血之要義;在黑廟外,這位老僧又以佛光撐陣,孤身為他們斷後。
此刻掃地僧為護住聯軍,竟被慕容復這一手逼得真元大耗。
段譽只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一撞,一股怒火從丹田直衝頂門。
他猛地轉頭,盯住了慕容復。
慕容復正站在黑石上,雙掌還未完全收回。
他臉上掛著那種半瘋半得意的笑,似乎在欣賞自己那一手毒雨所造成的動靜。
就在此時,段譽已經動了。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用凌波微步繞行,而是徑直朝慕容復掠去。
他的身法比平時更快,快得幾乎看不清腳下。
他右手中指與食指並成劍指,指尖凝聚的卻不是六脈神劍,而是一陽指。
那指力在極短的一瞬間壓縮到極致,指尖處幾乎變成了一點灼亮的金光。
段譽喉嚨里終於滾出一聲怒吼,那聲音像從腔子裡硬逼出來的:「慕容復!」
指隨聲至。
段譽人在半空,右手已朝慕容復咽喉點去。
一陽指的指力破空而去,細如一線,卻重逾千鈞。
金光只一閃,便已到慕容復身前。
慕容復的笑僵在了臉上。
他先前全力催動斗轉星移攪動毒池,招式已老,身形又站在黑石邊緣,前後左右都無多少閃轉餘地。
他拼命向後仰去,同時雙掌在胸前一合,想以斗轉星移將段譽的指力撥偏。
可這一陽指不是尋常真氣,而是天下至陽指法,勢如破竹。
慕容復只來得及側開半尺,指力便已擦著他的咽喉飛過,重重打在他右肩肩頭。
肩頭衣袍「噗」地一聲爆開,碎布四飛。
慕容復整個人被這一指從黑石上打了下來,右肩後仰,左足在石壁上一點,才勉強落地。
他踉蹌著退了五六步,靴底在地面上拖出兩道黑色的劃痕。
可段譽沒有追擊。
他右臂忽然一陣劇震。
一股陰邪詭譎的勁力從慕容復肩頭反震過來,沿著段譽的指力倒灌入他右手。
那勁力又寒又毒,像一條蛇從指尖鑽進去,絞得他虎口發麻,整條右臂一時竟提不起來。
段譽低頭一看,右手虎口已裂開一道血口,血中帶黑,顯然是被慕容復的毒功護體所傷。
他眉頭一皺,混元真氣湧向右臂,將那股毒勁逼出。
黑血從虎口溢出,落在地上,嗞嗞冒起白煙。
慕容復自身也不好受。
他右肩中了一陽指,肩骨幾欲碎裂,整條右臂軟軟垂下。
毒功護體雖震傷了段譽,卻沒能完全擋下這一指。
他面色慘白,嘴角滲出黑血,單膝一軟,半跪在地上。
他抬頭看了段譽一眼,又轉頭朝丁阿真看去,口中嘶聲道:「你還在等什麼!我死了,你一個人也活不成!」
丁阿真仍坐在黑蓮上。
他臉上的黑漿還在緩緩流淌,右半邊臉的白骨在七色毒光下泛著磷火般的幽光。
他那隻清亮的左眼微微動了動,像是終於將注意力從毒池與毒龍群上收了回來。
就在段譽運功逼毒、右臂尚未完全恢復的瞬間,丁阿真忽然從蓮台上俯身,將右手探入身下的毒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