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宴慢慢放下了湯碗。
他看著對面正在認真吃飯的黎昕，她的劉海微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眼，露出的那半邊臉專注恬靜，嘴唇因為喝了熱湯而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忽然覺得，公開這件事的優先級，需要往前調一調了。
「黎昕。」
「嗯？」她頭也沒抬。
「下周成林集團有一個酒會。」
黎昕抬起頭，看著他：「嗯？」
「一起去。」
黎昕眨了一下眼睛，慢慢放下了筷子。
成林集團的酒會她當然知道，每年的酒會是京市商界的重頭社交場合之一，受邀的賓客名單基本覆蓋了半個京市的商圈。
林清宴帶她去，這意味著什麼，她不可能不明白。
「你是想……公開？」
「嗯。」
林清宴承認，他是想要名分了。
同一個夜晚，京市的另一個角落。
林知薇從餐廳出來的時候，踩著高跟鞋走向路邊等著的車。
剛才是一場聚會，主要是她婚禮當天的伴娘團。
四個女孩坐在一家法式餐廳里，喝著香檳，吃著甜點，聊著婚禮當天的流程和站位。
那些女孩都是她在京城社交圈裡認識的朋友，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她還是「林家大小姐」的時候結交的朋友。
她們今天來赴約，林知薇不確定是出於真心還是出於好奇，畢竟蔣承驍的醜聞滿天飛，整個京市都在猜測這場婚禮還能不能辦。
她們坐在餐桌對面，嘴上說著「我們支持你」，眼睛裡卻閃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圍觀熱鬧的興奮。
林知薇全程維持著一副鎮定自若的微笑。
「婚禮一切照常。」
「蔣承驍已經跟我解釋清楚了。」
「那張照片就是被誤讀了。」
每一句話都說得自信篤定，像是在開一場新聞發布會。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話全是假的。
蔣承驍沒有跟她解釋任何事情，從那條微博爆出來到現在，他一條消息都沒有給她發過。
她給他打了三個電話，前兩個被掛斷，第三個直接轉到了語音信箱。
但這場婚禮……就算是硬著頭皮，她也要辦下去。
車子在夜色中穿過了半個京城，最終停在了瀾庭的地下車庫入口。
這裡是京市著名的豪宅小區，是蔣家給她跟蔣承驍準備的婚房。
林知薇乘電梯上到二十三樓，站在那扇她已經進出過無數次的門前。
她抬起手，把右手食指按在了指紋鎖的感應區上。
「嘀……」
紅燈。
她愣了一下。
也許是手指感應不靈敏，她把食指在大衣上擦了擦，重新按了一次。
「嘀……」
還是紅燈。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改用密碼，六位數的密碼是她自己設的，她在密碼鍵盤上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去。
「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
電子音冰冷而禮貌地響了一聲。
林知薇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指紋和密碼都被改了。
她握在門把手上的那隻手開始發抖，蔣承驍這是什麼意思？
她站在那扇打不開的門前，盯著那盞冷冰冰的紅色指示燈，手指下意識地又按了一次密碼。
「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
走廊里很安靜，日光燈發出慘白的光，她猛地抽出手機，撥通了蔣承驍的號碼。
這一次，電話接通了。
「你的東西我已經吩咐人給你送到你的公寓了。」
蔣承驍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林知薇的手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你什麼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別裝傻了。」
「你在哪裡？」林知薇問，「我過來找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蔣承驍大概在心裡權衡了一下。
他知道林知薇的性格，如果不跟她說明白，她會一直糾纏下去。
與其被她追著跑，不如一次性解決。
「我去你公寓。」他說。
林知薇的公寓在城東的一個高檔住宅區里。
這套房子是黎曼華買給她的，位置很好，樓下就是京城最繁華的商業街之一。
房產證上寫的也是林知薇的名字。
從婚房到這裡，車程大約二十分鐘。
林知薇到的時候，蔣承驍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他的表情跟電話里的聲音一樣，平靜，淡漠。
他旁邊的電梯廳里，地上擺著兩個大紙箱。
林知薇看到那兩個紙箱的那一刻，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擊了一下。
她的東西，她在那間婚房裡放的衣服、鞋子、首飾、護膚品……全部被塞進了兩個紙箱裡，封好口，搬到了這裡。
像是……在退貨。
林知薇抬起下巴，從蔣承驍身邊走過，掏出鑰匙打開了自己公寓的門。
蔣承驍跟在她身後走了進去。
林知薇把包扔在沙發上，轉過身來，面對著蔣承驍。
蔣承驍靠在客廳的柜子旁邊，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
「你這不是挺聰明的嘛。」
他的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諷刺的笑意。
林知薇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在用一種最羞辱人的方式，逼她主動退出。
因為他不想娶她了。
可她偏偏不退。
「好，」林知薇的聲音忽然拔高了，「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不可能。」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婚禮繼續。」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蔣承驍，目光灼熱偏執，像是一個賭徒把最後一枚籌碼推上了賭桌。
「你有本事，婚禮那天你別出現。」
蔣承驍看著她，他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我不出現？」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雙臂環在胸前，微微歪了一下頭。
「林知薇，你不嫌丟人嗎？」
「林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