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承驍這句話的殺傷力比任何一巴掌都大，因為它是事實。
林岱和周奚若已經明確表態不參加婚禮了。
遠程集團發了聲明切斷了跟蔣家的合作。
林慕遠沒有給她打過一個電話。
黎昕更不用說，她從來就沒有站在她這一邊過。
林家已經徹底跟她切割了。
林知薇站在原地，蔣承驍的話像一把刀子一樣剖開了她精心維護的所有偽裝，把最裡面那層血淋淋的現實暴露在了空氣中。
她的嘴唇在發抖。
不是冷的。
是憤怒、屈辱、不甘、恐懼，所有的情緒攪成了一團，堵在她的胸腔里，上不來也下不去。
蔣承驍雙臂環胸，見她還是不說話，他以為她還是冥頑不靈。
他見過固執的人，但沒見過固執到這種程度的。
他決定把最後一張底牌也掀了。
「誰說婚宴不能取消的？」
「你可以打一個電話給華文酒店問問。」
林知薇的臉色變了。
「我已經取消了。」蔣承驍說。
「我過來之前，已經吩咐助理逐一通知之前定下來參加婚禮的賓客了。」
林知薇的身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根承重梁，她的肩膀塌了一下，膝蓋微微打了個彎，差點沒站穩。
她以為她還有選擇，她以為只要她不鬆口說「退婚」兩個字，這場婚禮就還能按照她的意志繼續下去。
可蔣承驍根本沒有給她選擇的權利。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做決定。
他安排了酒店密會的照片讓全網看到，他改了婚房的指紋和密碼把她的東西打包寄出去，他取消了酒店通知了賓客，每一步都是單方面的不可逆的操作。
「林知薇，你好自為之吧。」
蔣承驍說完，轉身往門口走。
「你站住！」
林知薇的聲音從身後炸開來，尖銳凜冽。
蔣承驍的腳步停了。
他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露出半邊側臉。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林知薇站在客廳的中央，幾分鐘前，她的情緒被憤怒、屈辱、不甘、恐懼，攪成一團，沒有一樣能突圍。
可現在，有一樣情緒殺了出來。
是憤怒，不摻任何雜質的憤怒。
她開口了。
「我當初決定跟你訂婚的時候，我哥提醒過我。」
她指的是林慕遠。
「他跟我說，你能做出跟蘇念昭退婚的事情，說明你人品不怎麼樣。」
「一個男人在婚禮前夕搞出桃花新聞來逼未婚妻退婚，他做這種事的時候，連最基本的契約精神都沒有，今天能對蘇念昭這麼做，明天就能對你這麼做。」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冷了。
「他讓我認真考慮清楚。」
蔣承驍依然保持著側身的姿勢，沒有轉過來。
但林知薇注意到，他插在口袋裡的那隻手微微動了一下，看來是被林慕遠的這兩個評價刺到了。
「蔣承驍，這就是外界對你的真實評價，當初是我瞎了眼，看上了你。」
「可是你要想清楚。」
她往前走了一步，蔣承驍終於轉過了身來。
「就算我不是林家親生的，就算我被你拋棄……」
她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我母親是黎曼華，國內影壇的知名影后，我父親是姜非……」
她在這個名字上微微加重了力氣。
「國內AI行業的大佬，他的研究所做的是最前沿的人工智慧方向，跟他合作的企業名單你可以回去查查看，他在學術圈和產業圈裡的地位和人脈，不是你用商業思維能估量的。」
蔣承驍的表情變了，是真實的、毫無掩飾的詫異。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點，眉心蹙了一下。
林知薇看到了他的反應。
她就知道。
他根本沒有查過姜非的底細。
在蔣承驍的信息網絡里，林知薇「不是林岱親生女兒」這個事實，等價於「她失去了林家的一切資源」。
他沒有花時間去了解她的親生父母是誰、做什麼、在各自的領域裡有多大的影響力。
他以為一個大學教授的女兒，就是一個普通人。
林知薇的嘴角勾了一下。
「我將來嫁的人，或許夠不上京市豪門，但也不會太差，可你就不一樣了。」
「你再次在婚前毀約，第一次對蘇念昭，第二次對我。」
「蔣承驍，你在外面的名聲只會更臭，所有人都會知道你蔣承驍是一個怎樣的人。」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逼得蔣承驍的後背幾乎貼上了玄關的牆壁。
「你去哪裡找一個符合你心意的，能帶給你足夠利益的，能幫你在跟蔣承峰的家族爭鬥中贏下來的名門千金？」
「蔣承峰」這個名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蔣承驍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跟蔣承峰之間的暗涌，在蔣家內部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蔣平把長子接回來的那一天起，蔣承驍就知道自己的位置不再安全了。
他需要聯姻來鞏固自己在蔣家的籌碼，這也是他當初同意跟林知薇訂婚的核心原因。
而現在，林知薇把這層窗戶紙當著他的面捅了個稀爛。
「你找不到的。」
林知薇說完，她轉身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走廊里慘白的燈光湧進來，照亮了她半邊臉上那層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汗水和淚水浸花了的妝容。
「滾。」
蔣承驍離開後，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林知薇靠在門板上，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剛才那番話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用最後的籌碼狠狠地反擊了蔣承驍一次，但她比誰都清楚，這場反擊改變不了任何結果。
姜非再厲害又怎麼樣，跟她有什麼關係，連婚禮時候跟她挽手出場都要回家請示他老婆。
婚禮取消了，蔣承驍不會回頭，林家不會站在她這邊。
她贏了嘴，輸了全盤。
但至少她沒有讓蔣承驍帶著那副輕蔑的表情走出這扇門。
至少她最後的姿態，不是跪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