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色開始變了。
太陽往海平面的方向沉下去,把西邊的天空染成了一片層次分明的暖色。
林清宴從書桌前站起來,合上了電腦。
「差不多到晚飯時間了,」他說,語氣自然,「我跟酒店的管家說了,今晚我預訂了海邊的浪漫雙人燭光晚餐。」
他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黎昕趴在床上,從枕頭的縫隙里看了他一眼。
燭光晚餐,很他的風格。
林清宴一直是一個很有儀式感的男朋友。
在京市的時候,他們每周至少有一次正式的約會,不是那種隨便找家餐廳吃頓飯的約會,而是提前訂好餐廳,桌上一定有一束鮮花的那種。
不管大大小小什麼節日,他的禮物從來沒有落下過。
情人節、生日、周年紀念日這些大節自不必說,連植樹節都有。
所以現在他說「燭光晚餐」,她一點都不意外。
黎昕也從來不是掃興的人。
他用心準備,她就用心配合,這是兩個人之間的默契。
她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你等我一下,我畫個妝。」
她坐到了洗手間的梳妝檯前。
度假的這幾天她幾乎沒有化過妝,每天不是素麵朝天就是塗個防曬霜了事。
現在重新拿起化妝刷,竟然有一種久違的儀式感。
底妝打得很薄,只用了一層氣墊遮了遮鼻翼的毛孔。
眉毛用眉筆輕輕描了一下,讓輪廓更清晰。
眼影選了一盤大地色,用刷子在眼窩裡掃了兩層,淺色打底,深色在眼尾加深,然後用手指輕輕暈開了邊界。
睫毛刷了一層,卷翹但不誇張。
最後是口紅,她挑了一支偏橘調的紅色,塗在嘴唇上,在鏡子裡看了看,覺得跟被太陽曬了幾天之後微微變深的膚色很搭。
然後是換衣服。
她帶了好幾套裙子,最終選了一件大色塊拼接的長款吊帶裙。
裙子的面料是輕薄的雪紡,藍色和白色的色塊交錯排列,像一幅抽象的海景畫。
吊帶很細,襯著她鎖骨的弧度和脖頸的線條,帶著度假特有的鬆弛又明艷的美。
她在鏡子前看了一眼。
嗯,可以了。
她走出洗手間的時候,林清宴已經換好了衣服,一件白色的亞麻短袖襯衫和一條卡其色的長褲。
被曬了幾天之後,他的皮膚也比平時深了一個色號,反而讓他的五官輪廓看起來更立體了。
他看到她出來,目光停了一下。
「走吧。」他說。
他們沿著水上別墅的棧道往海灘的方向走。
兩側是碧藍的海水,幾條色彩鮮艷的熱帶魚在水下游來游去,尾鰭在夕陽的餘暉里閃著光。
這個時間點剛好是藍調時刻,天邊還有最後一縷光。
他們走到海灘上的時候,黎昕看到了晚餐的布置。
一張白色的小圓桌,鋪著雪白的桌布。
桌布上面灑滿了紅色的玫瑰花瓣,桌子中央放著幾根蠟燭,火焰在海風中微微搖曳。
桌子的後方搭了一個帷幔,輕紗質地的白色帷幔,被晚風吹得輕輕飄動。
帷幔的邊緣纏繞著小串燈,暖黃色的燈珠在暮色里亮了起來,像一條流動的光帶。
布置得確實很浪漫,但也確實很像林清宴會做的事。
黎昕笑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安排的?」
「昨天。」
她在桌邊坐下來,侍者上了前菜,一道龍蝦塔塔配牛油果醬,擺盤精緻,顏色鮮亮。
她拿起叉子正要吃,忽然聽到了音樂聲。
吉他的撥弦聲先響了起來,清澈溫柔,然後小提琴加了進來,悠長綿延的旋律在空氣中緩緩展開。
黎昕循著聲音看過去,不遠處的帷幔後面,有一個樂隊。
三個人,一個彈吉他,一個拉小提琴,一個在鍵盤前。
他們穿著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長褲,在帷幔的遮擋下若隱若現。
而他們演奏的那首曲子……
黎昕的手指停在了叉子上。
《A Thousand Years》。
那首歌她聽了很多年了,聽了不知道多少遍。
旋律熟悉得閉著眼睛都能哼出來,那種緩慢的像是在訴說一段漫長的等待和一份終於到來的愛情的旋律。
I have died everyday waiting for you……
她聽到了歌詞在她腦海里自動浮現。
然後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燭光晚餐,玫瑰花瓣,帷幔,現場樂隊,還有她最喜歡的歌。
這些元素加在一起,黎昕放下叉子,緩緩轉過頭來,看向林清宴。
「林清宴。」她叫了他的全名。
「你在搞什麼?」
林清宴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小盒子,墨藍色的天鵝絨面,表面沒有任何logo。
他用拇指輕輕推開了盒蓋,盒子裡躺著一枚戒指。
黎昕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鉑金的戒托上鑲嵌著一顆鑽石,那顆鑽石在燭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璀璨的幾乎刺眼的七彩光芒。
她不是珠寶專家,但這些年被周奚若耳濡目染了不少。
那顆鑽石……她目測了一下,至少五克拉。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她再怎麼粗線條,也明白了他要做什麼。
然後她看到了林清宴站起來的動作,他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
然後……他單膝跪了下去。
海風吹過他的頭髮,幾縷碎發落在額角。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嫁給我。」
不是疑問句「你願意嫁給我嗎」,是「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