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原來是這樣子的。
晚上必須留在燈火通明的辦公室工位里,一旦被「退項」,就會被驅逐出大門,等待她的就是外面走廊黑暗中潛伏的詭異。
郁圓看了眼轉身離開的pm,又看了眼工區的其他人。
蘇嘉豪的死亡,對他們來說好像只是消除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不妨礙他們繼續工作。
郁圓睡不著了,她回到工位,小聲詢問自己的同桌同事。
「朋友,蘇嘉豪怎麼突然崩潰了?」
「你們晚上都這樣幹活兒,身體撐得住嗎?」
她厚著臉皮問對方問題。
「我不知道蘇嘉豪是怎麼崩潰的,但不幹活兒不會被馬上扔出去,另外我手裡有個任務ddl是明早10點。
快去休息吧。」
同事說完,咧嘴微笑。
郁圓猛然發覺,同事行為刻板到像個偽人,從他嘴裡也很難套出更多的信息。
她睡意全無,打開電腦,找到入職指南重新閱讀——
ddl-deadline ,最後期限;
pm,外包人事兼項目管理;
+1,你的領導;
+2,你領導的領導;
退項,外包被解僱的專用術語;
每個外包人員都自動分組,由+1正編直接管理。KPI是個人績效,OKR是團體目標。
郁圓努力學著這些生僻的職場術語,讀了很多遍之後,總結出這裡面的規則——
半年度考核在即,公司全新推進的房地產項目沒有實現預期收益。高層決定進行「降本增效」。
每周三和周五,都會進行兩次綜合數據大排序!
OKR墊底的小組,整體淘汰,
OKR達標的小組,淘汰 KPI墊底個人。
這場大清退,將一直持續到七月初,也就是兩周後。
讀懂了遊戲機制的郁圓腦瓜子嗡的一聲,瞬間明白為什麼這裡的每個人都在沒日沒夜地瘋狂壓榨自己了。
不加班,考核就會墊底;
卷不過,就會變成下一個被安保扔進黑暗裡拖走的蘇嘉豪!
那她是不是也要工作?
可她是個新人,
剛來沒分配什麼工作啊?!
她先在茶水間接了一杯冰水,喝完冷靜一下,然後走到自己的行軍床旁邊,準備將它收起來,重新搬回工位旁。
然而就在這時候,郁圓看到行軍床旁邊空空蕩蕩。
「我包呢?」
郁圓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pm此時出現,那張艷紅的嘴唇對著她,「郁圓同學,你的包太大被多名同事投訴影響工區感官。所以,公司這邊按照合規條例,暫時給你收走集中保管。
等到七月初大清退特殊期結束,東西自然會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郁圓沒想到自己只是離開了一下,家就被偷了。
「經理,我能拿點東西嗎?我的有必需品在裡面!」
她想要把裡面放著的道具拿出來,然後pm並不給她這樣的機會,「郁圓同學,你今天偷拿正編零食;
工作期間離開工位三次;
後台檢測到滑鼠停留同一個地方超過30分鐘;
以及被多名同事投訴在午休時間睡眠打擾他們加班,已經屬於跌破安全紅線。
作為新人,你只有第一天豁免時間。
如果不想成為你們組最早淘汰的人,接下來請好好表現。」
郁圓聽完愣住了。
她今天明明聽話又老實,離開工位也只是去上廁所,怎麼到pm嘴裡罪狀那麼多?
還有這些同事,明明看起來好相處,為什麼背地裡打小報告?
真的太壞了!
郁圓生氣地坐回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
第一天她沒活兒,她就偷偷看工作群聊消息,工作資料記錄,還有各種行業信息。就等著將這些內容爛熟於心,然後到明早的早會上,在所有人面前狠狠裝一把大的,驚艷上上級領導。
上上級領導肯定會說:這就是郁圓吧,這麼聰明、上進,有實力,當外包真是屈才了,直接來做正編吧。
然後她就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跟著上上級離開這裡,去往公司的高層。
哼,
愚蠢的同事!
愚蠢的pm!!
郁圓想想就感覺很解氣。
一直認真到大後半夜才趴在電腦桌上,睡著了。
上午8:30,她被扣扣的敲桌聲吵醒。
睜開眼就是pm那張刻薄的臉近在咫尺。
郁圓愣住,「怎麼了?」
pm伸手指了指她面前亮了一夜屏幕的桌上型電腦,「你昨天休息時,電腦系統沒有做鎖屏處理。」
郁圓身體坐直,不理解她為什麼提起這個:「我就在電腦面前啊。」
pm:「公司規定,不使用電腦時必須鎖屏,防止公司機密信息泄漏。」
郁圓聽她說完震驚。
自己一個新來的,能夠泄露公司什麼機密?
公司會給她什麼機密?
這分明就是在找茬!
郁圓想要和她據理力爭,但想起昨晚蘇嘉豪的慘狀,又害怕自己因此被「退項」。尤其是現在除了倀鬼的戒指外,其餘道具都不在身邊。
她非常不服地認栽,「知道了經理,我下次注意。」
算了,不要和這人一般見識,她要把寶貴的精力留在開會上。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高光開會時刻,郁圓還專門跑到茶水間的鏡子前,認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皺的灰色T恤,把亂糟糟的黑色短髮努力撫平,隨後精神滿滿、昂首挺胸地回到工位。
她以為自己會在高級會議室見一見領導,然而並沒有。
領導只是在群里發了個連結,然後宣布網絡入會。
郁圓全程都插不上話,最後被分到一個寫報告的活兒。
字數不能少於一萬,
格式堪比八股文,
ddl明天上班前。
郁圓一切對職場的美好幻想,在進入這個副本的第二天上午就幻滅了。
郁圓從會議結束就坐在工位上噠噠噠打字,一直到中午下班時間到才恍如隔世——
現實里上班也是過這樣的生活嗎?還好世界毀滅了。
她像被抽乾精氣了一般,腳步虛浮地去樓下打飯,路上渾渾噩噩。
與此同時,
剛做完項目,同總監主管一起下樓的男人停下,看著從自己身邊走過去的郁圓,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麼了,Vincenzo?在看什麼呢?」
身旁的一名核心總監注意到了他的異常停頓。
Vincenzo,又或者說收斂氣質的宋聿回收目光,「Rocco,我記得按照公司條例,高層核心員工有權申請調用外包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