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圓沒日沒夜、勤勤懇懇地在工位上碼了一整天的分析報告。
她覺得和模板至少八九分像,
然而第二天開會,她被正編領導狠狠嫌棄了。
「邏輯混亂,數據堆砌。」
「既然你是個剛來的新人,遇到不會的地方,難道不知道主動開口問我,或者請教你身邊的資深同事嗎?」
「你們這些外包公司送過來的人,果然綜合業務素質……」
揚聲器里聲音聽起來輕飄飄,貌似溫和。
但郁圓明顯感覺到電腦對面的人,那隱約的傲慢和不屑。
「可我是按照你們給的模樣寫的。」
郁圓反駁道:「你們給的模板報告就是這樣寫的,而且我昨天下午還找你確認過……」
郁圓只是想證明自己沒有敷衍,她有好好做。
然而下一秒,對面聲音極其不耐煩且刻薄地打斷了她:「讓你改你就改,甩什麼鍋?
你發給我的信息我沒看到,當時為什麼不多找我確認幾次?作為乙方,工作態度主動一點很難嗎?」
被劈頭蓋臉指責了一通的郁圓,整個人腦子都有些懵。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電腦屏幕,胸口劇烈起伏著,這種陌生的經歷讓她在這一刻甚至組織不出任何反駁的話語。
直到會議結束。
郁圓看向自己身旁的同事,想要尋求安慰:「這個領導,他這樣做是不對的,是吧!」
「這個我不知道。」
同事將凳子挪動得離她遠了點,「但我覺得領導都這樣說了,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郁圓不明白這能有什麼道理,但是想到自己的 KPI,她又打開文檔對照著模板修改,「你能幫我看看,我這這個內容,到底哪裡有問題嗎?」
「這個啊……我不知道。」
昨天還算友好的同事,此時臉上閃過一抹極其隱蔽的疏離。
他甚至不著痕跡地把滾輪椅挪了挪,離郁圓遠了點,這才有些敷衍地開口:
「不過我覺得領導既然都這樣說了,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咱們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准沒錯。」
道理?
明明是強詞奪理。
郁圓想到自己的KPI忍住反駁的欲望,打開文檔看了好幾遍,確實看不出什麼問題,只能找他求助。
「哎呀,這個我就更不知道了,我手頭還有個核心項目要趕呢。」
同事只是掃了一眼,然後就敷衍地拒絕了。
他根本沒有想幫自己看,甚至嘴角還掛著一抹幸災樂禍的笑。
郁圓敏感地察覺出來,她將電腦屏幕挪回自己面前,打開聊天框找領導。
哼,
不告訴我,
我自己去問。
郁圓給領導發完消息,看到【已讀】標誌,於是等了好久。
領導沒有回應她。
應該是太忙了吧。
郁圓看了眼時間,飯點都快要過了。
她站起來,小跑著去樓下的食堂。
食堂內,菜都沒什麼了。
她厚著臉皮將剩下的兩個綠色手槍鴨腿要到手,用塑膠袋裝起來,準備帶到樓上一會兒邊幹活兒邊吃。
然而,就在她拎著塑膠袋、剛剛準備穿過那長長的走廊拐角時,後方故意壓低了的討論聲,傳進了她的耳朵里。
「新來的那個人,好蠢。」
「她怎麼敢和領導頂嘴的啊,領導說車輪是方的咱也得點頭說對啊。你不知道她被罵的時候,我在旁邊好難才忍住不笑。」
「對,她剛才還想讓我去給她看報告。拜託,招她進來就是背墊底績效的,我怎麼可能幫她改……」
郁圓聽到這些話,身子緊繃,忍不住偷偷往後瞄了一眼。
只見那個背影是那麼的熟悉,分明就是和她坐在一起的那個同事!
他們在說我!!
郁圓知道了,
郁圓很生氣,
她覺得自己就算沒有和這人交好,那也沒有得罪過他呀。
她昨天還把水煮土豆帶到樓上給他吃,他今天就在和別人蛐蛐她!
一股無邊無際的憤怒和委屈衝上頭,郁圓很想衝過去,給他兩個大嘴巴子!
但理智又將她拉回來,
假裝沒聽到,
低頭快步離開。
她回到工位,打開電腦,領導對她的消息依舊已讀不回。
同事的位置空蕩蕩,但剛才的話在她腦子裡不斷循環。
郁圓狠狠地咬著鴨腿,無盡的憋屈化作眼眶裡直打轉的淚水。
她用力擦擦自己臉上的鹹水,使勁咬一口烤鴨腿——
這鴨腿也不好吃,根本沒有香菜味,肉也柴得要死,狗都不吃!!
她心裡罵著,電腦上的企業微信里突然彈出一個小標——【您收到一份調用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