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郁圓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隨口一問。
沒想到,牧師真的回答了。
只見他站在第一幅壁畫前,雙手交叉放於肩頭,低聲禱告了一句。
隨後,緩緩開口。
「傳說,宇宙最初並沒有神。
直到一枚種子中,孕育出了聖母與慈父。」
郁圓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第一幅畫上,一枚巨大的金色卵靜靜懸浮。下一幅畫,蛋殼裂開,一男一女從中走出。
神是卵生雙胞胎啊?
「後來聖母與慈父結合,孕育出了二十位偉大的神子。他們各自執掌不同的神權,擁有近乎無限的神力。」
牧師走向另一幅巨大壁畫。
畫中鮮花鋪滿道路。
二十位神子站在一輛華麗的花車之上,姿態各異,俯瞰眾生。
他們不斷揮灑著光輝。
而花車之下,無數信徒跪伏在地,神情狂熱,仿佛朝聖一般。
整幅畫都充滿一種近乎瘋狂的神聖感,
郁圓卻越看越覺得彆扭。
昨天教堂吟唱的那些歌詞,不由自主浮現在腦海。
她忍不住問:「後來呢?」
牧師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聲音也低沉下來,「這樣的盛世,僅僅持續了364天。
隨後,神子們驚恐地發現……他們血肉相連、神經互通、根系糾纏。
偉大的神子們一直紮根在聖母和慈父的身體上汲取他們的力量,
而在無節制的揮霍下,聖母和慈父作為他們的養分,很快被吸乾了。」
牧師緩緩抬起手,指向第三幅畫。
畫中的二十位神子,下半身被畫成無數粗壯根須,深深扎進下方兩人的身體裡,像寄生植物一般吸食著養分。
而所謂的聖母與慈父,已經變成兩具皮肉乾癟的骷髏。
這詭異的畫像,令人莫名的噁心。
但下一幅畫更加血腥。
上面變成了20個神子纏繞在一起,相互廝殺吞噬。
「沒了聖母和慈父的供養,他們也開始衰弱。為了活下去,他們開始爭奪彼此的力量。
相殘,
相食!」
牧師原本沉重悲愴的聲音,在此刻變得激昂,「就在諸神即將全部毀滅之時——
偉大的第一神子,姆拉斯,站了出來!
姆拉斯鎮壓了其餘十九位神子。為贖自己的罪,在修築聖母慈父修教堂之後,將自己也徹底封印。
偉大的第一神子!
這就是教堂存在的意義!」
郁圓望向最後一幅畫,整幅畫幾乎被金色聖光填滿。
中央,一道身披純白長袍的身影靜靜站立。
畫師沒有描繪祂的五官。
可即便如此,任何一個看到這幅畫的人,都能清晰感覺到——
祂正在俯視自己。
郁圓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忽然開口。
「所以……這裡到底信奉的是聖母慈父,還是第一神子?」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不過很快,牧師便回答道:「自然是供奉聖母與慈父,第一神子,不過只是故事中的一位神子而已。」
牧師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過身,看向三人。
「現在說說你們來教堂的原因吧。」
趙梓涵和馬熙成下意識一起看向郁圓。
郁圓沒繞彎子,直接說:「我們有個朋友感染了黴菌。想問問,有沒有治療的方法。」
牧師聞言搖搖頭,「如果真有治癒的方法,外面的居民,也不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一句話,讓三人的心同時沉了下去。
就在他們以為白跑一趟的時候,牧師卻忽然繼續說道:「但可以抑制黴菌,讓他不那麼痛苦。
跟我來。」
他說完,帶著三人穿過教堂,一路來到後院。
院子中央立著一尊聖母慈父雕像的噴泉,
牧師頭也沒抬,帶他們繞過雕像,後面竟然有一口極小的水井。
井口只有足球大小,牧師取來一隻特製的小鐵桶,慢慢放了下去。
不多時,半桶清澈見底的井水,被提了上來,「這是聖水,餵給你們的朋友吧。」
趙梓涵和馬熙成連忙小心接過。
三人一路離開後院。
郁圓跟在他們後面,但走到教堂門口時突然停下。
她悄悄握住照妖鏡,轉過身,「牧師先生。」
已經拿著掃帚打掃的牧師抬起頭,「怎麼了?」
「沒事,就是謝謝您的幫助。」
郁圓說著話,看到在照妖鏡里依舊是人形樣子的牧師鬆了口氣。
突然想到她昨日就感覺到怪異的房頂,上面聖母慈父怪異的畫像,照妖鏡在手裡悄悄地往那個方向挪。
就在即將照到畫像時。
鏡面里,忽然再次映出牧師那張瘦削的臉。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鏡子的正前方,透過鏡子看著她,「不要拿著鏡子亂照。」
郁圓心臟猛地一跳,「好的好的。」
她立刻收起照妖鏡,裝作很正常地道謝離開。追上已經走了一段路的兩人,回到那個小房間內。
回到住處,趙梓涵輕輕敲響雜物間的門。
門緩緩打開,黃煊走出來。
僅僅過去幾個小時,他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黴菌爬滿整張臉,五官幾乎被菌絲覆蓋,鼻樑塌陷,嘴角裂開,皮肉扭曲成灰白色的蘑菇形狀。
郁圓看到第一眼,胃裡就是一陣翻騰。
趙梓涵和馬熙成臉色也白了,差點把手裡的聖水摔出去。
黃煊卻毫無察覺:「怎麼了?我現在……很嚇人嗎?」
雜物間沒有鏡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了什麼樣。
他下意識想出去照鏡子,卻被趙梓涵和馬熙成同時攔住。
馬熙成把聖水遞過去,「先……先把這個喝了。」
「對。」
趙梓涵連連點頭,「這是我們從教堂要來的聖水。」
郁圓則默默握住了黑霧長鞭。
一旦黃煊失控,保證能第一時間出手。
但實際上,黃煊只是用長成蘑菇的臉看了他們三人一眼,然後伸手端起聖水喝下。
「至於嗎?一個個緊張成這樣。」
黃煊拿走盛水的碗關門,
趙梓涵和馬熙成擔憂地看著緊閉的房門,然後壓低聲音道,「圓圓姐,黃煊那個樣子,我有點怕……」
她問出心裡一直擔憂的那個問題,「他還能好嗎?」
郁圓也不知道。
她張張嘴想要安慰一下,但現在這種情況,任何安慰的話,都好像有些蒼白。
憋了半天,她才道,「給自己找點事兒做吧,忙起來就沒有時間想這些了。」
比如她剛才離開教堂的時候,
順走了牧師一直拿在手裡的小筆記本。
現在,她要仔細品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