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馬桂香門前又排起了隊。
她還是賣半價，買雞蛋也照樣送一個。昨天沒買到的人來得更早，有人甚至帶著飯盒在門口等。
小滿店裡依舊冷清。
田小滿沒有像第一天那樣準備兩大盆肉，只做了平時的一半。賣不掉便少做，不能明知道會虧，還把錢全壓進去。
林小菊看見隔壁的長隊，心裡還是著急。
「小滿姐，今天真不降價？」
「不降。」
「少降一點也不行？」
「咱們賣的是正常價。馬桂香願意賠錢，咱們管不著。」
田小滿把切好的肉擺整齊，「只要她恢復原價，客人自然會重新選。」
話雖然這樣說，她心裡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客人都想買便宜東西。馬桂香要是真能撐上一兩個月，她這間新店很可能先關門。
上午只來了幾個老客人。
有人買半斤，有人只買兩個雞蛋。還有人特意勸她，讓她跟隔壁一樣賣便宜些。
「你先少掙一點，把客人搶回來。」
「這個價錢不是少掙，是賠錢。」
田小滿說道：「肉和雞蛋都得花錢買，我不能賣得越多，欠得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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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聽明白了。
「隔壁天天賣半價，真能掙錢？」
「她掙不掙錢，我不知道。我的東西不能那麼賣。」
那人沒有去隔壁，還是買了一斤滷肉。
中午時，馬桂香店裡的肉又快賣光了。
她滿臉都是笑，回到後屋以後，臉色卻立刻沉了下來。
幫工把錢匣子放到桌上。
「桂香姐，今天又賠了不少。昨天買肉的錢還沒給完，肉攤的人早上來催過一次。」
「催啥催？我還能跑了？」
「明天還賣半價嗎？」
馬桂香看了一眼牆對面。
「賣。」
「再賣幾天，咱們連買肉的錢都沒了。」
「你懂啥？」
馬桂香壓低聲音，「田小滿剛租鋪子，手裡沒有多少錢。只要再撐幾天，她肯定先關門。」
「她今天準備的東西少，像是不著急。」
馬桂香咬了咬牙，「我就不信，她一個農村丫頭能比我有錢。」
為了少賠一點，下午再賣肉時，馬桂香開始在秤上動手腳。
一斤肉少一兩，客人一般看不出來。十斤便能省下一斤，慢慢也能少虧一些。
開始沒人發現。
直到一個老太太來買兩斤肉。
老太太的兒子就在糧店幹活，她平時買東西很在意分量。肉拿到手裡，她便覺得輕了。
「這有兩斤？」
「秤上明明是兩斤。」
馬桂香說道：「你要是不信，自己看秤桿。」
「你稱得那麼快，我啥也沒看清。」
老太太不肯走，「隔壁就是賣糧食的，我拿過去重新稱。」
馬桂香臉色微微變了。
「幾塊肉還值得重新稱？」
「我花了錢，為啥不能稱？」
老太太拿著肉去了糧店。
沒過多久，她氣沖沖地回來，把紙包重重放在櫃檯上。
「只有一斤七兩！」
排隊的人頓時都看了過來。
馬桂香拿起紙包。
「你路上是不是拿出幾塊了？」
「我一口都沒吃！」
老太太指著她，「肉便宜一半，分量也跟著少是不是？」
後面幾個客人聽見了，也開始檢查自己的肉。有人用手掂，有人直接拿到旁邊攤位上過秤。
很快，又有兩個人發現分量不足。
「我的也少了一兩。」
「我買一斤半，只給了一斤三兩。」
「半價都是騙人的，秤上早就找回去了！」
排隊的人開始吵起來。
馬桂香見事情瞞不住，只能把責任推給幫工。
「肯定是她不會看秤。」
幫工愣住了。
「桂香姐，秤一直是你用的。」
「你早上碰過沒有？」
「我只是擦了一下。」
「那就是你擦壞了。」
馬桂香瞪了她一眼，又對客人說道：「今天是秤出了問題，少多少我都補。大家別擠，一個個來。」
她給幾個客人補了肉，事情才算過去。
可排隊的人少了一半。
有人寧願多花錢，也不願意買缺斤少兩的東西。幾個客人轉身走進了小滿店。
「小滿，給我切一斤。」
「我的也要一斤。」
林小菊趕緊開始稱肉。
她故意把秤桿停穩，讓每個客人都看清楚。田小滿還讓她多放一點，寧可多給，也不能少秤。
馬桂香站在隔壁，看得心裡直冒火。
下午，高大勇帶著兩個管理員過來檢查秤。
有人已經把缺斤少兩的事情告訴了市場辦公室。馬桂香的秤被拿去重新檢查，秤砣底下果然粘了一小塊鐵。
「這不是我弄的。」
馬桂香馬上說道：「可能是幫工偷偷粘的。」
幫工一聽，直接摘下圍裙。
「少把啥事都推給我。」
「是你自己嫌賠錢，昨天晚上讓我在秤上做手腳。現在出事了，又說是我乾的！」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馬桂香氣得臉色發白。
「你拿我的錢，咋還幫外人說話？」
「你昨天的錢都沒給我！」
幫工扔下圍裙，轉身便走。
馬桂香想攔，卻被高大勇叫住。
「先說秤的事。」
按照市場的規矩，秤有問題要暫時收走。馬桂香還得補足客人的分量，不能繼續用這桿秤賣東西。
她沒有備用秤，只能提前關門。
隔壁小滿店的生意終於好了些。
雖然還不如開業第一天，卻賣掉了大半東西。林小菊數完錢，臉上總算有了笑。
「小滿姐，你說得對，她的半價賣不了多久。」
「才兩天，別高興太早。」
田小滿看向隔壁。
馬桂香沒有離開，一直坐在空店裡算帳。天黑以後，她又去了肉攤，想把第二天的肉賒回來。
賣肉的人卻不肯了。
「你昨天的錢還欠著，今天不能再賒。」
「我明天賣完一起給。」
「你賣得越多，賠得越多。到時候拿啥給我？」
肉攤很快收攤。
馬桂香一個人站在街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時，一輛從鄉下來的板車停在她面前。車上放著幾塊顏色發暗的肥肉，邊角還有些發黃。
這些肉放了一天都沒人要，價格只有新鮮肉的一半。
馬桂香盯著那車肉看了很久。
最後，她掏出身上剩下的錢，把整車最便宜的肉全部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