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來了?
眾人大驚,反應過來後連忙起身,剛好看到一抹墨色身影出現。
金線繡作的金龍纏在衣擺和袖口,眾人急忙行禮:「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同一時刻,隋曜說道:「景平侯府三公子身子不好,便免禮吧。」
「……」
作為人群中唯一被『免禮』的人,蘇懷鈺身體微僵:「多謝陛下。」
站定後,他垂頭看著腳尖,敵不動我不動,只當做隋曜不存在。
隋曜也沒出聲,從下跪的眾人身邊走過,在經過蘇懷鈺時停頓片刻,一會後才踏步來到長樂身邊。
「皇兄?」
長樂眨了眨眼,低聲問:「皇兄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的心上人是誰。」
「皇兄!」長樂眼神飄忽,「皇兄就別打趣臣妹了!」
想起什麼,她的目光在隋曜和蘇懷鈺身上掃過,「皇兄,衛疏白對蘇懷明很是殷勤,卻很討厭蘇懷鈺,蘇懷鈺看著也不像喜歡衛疏白的樣子。」
她說著自己觀察到的情報,聞言,隋曜輕輕頷首:「知道了。」
在位置坐下,他清了清嗓子:「都起來吧。」
「謝陛下。」
終於得以起身,眾人小心翼翼,生怕哪裡惹了陛下不悅。
烏桐拱了拱手:「不知陛下前來,微臣等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恕罪。」
「無妨。」
隋曜擺了擺手:「朕不過是過來瞧瞧,諸位隨意,當朕不存在即可。」
「如今到哪個流程了?」
「回陛下,此前羽觴停在了景平侯府三公子面前,如今該他作詩了。」
「哦?」
隋曜挑眉,視線隨之看向蘇懷鈺,尾音上揚:「三公子身體不好,能行麼?」
「……」
不知為何,蘇懷鈺覺得隋曜不是懷疑他作詩不行,而是……
將腦海亂七八糟的思緒拋開,他抿了抿唇:「草民可以。」
「那開始吧。」
隋曜此前看過蘇懷鈺的資料,上面寫他在農戶家長大,自幼未曾上過私塾,至於作詩方面…或許一竅不通。
但看對方如此氣定神閒,他不禁心生好奇,莫非他有什麼後招?
不止他一人生了疑惑,其餘人的目光也聚焦在蘇懷鈺身上,紛紛暗道:這個剛回京幾月的景平侯嫡子會作出什麼樣的詩句?
數道目光看來,蘇懷鈺只當沒感覺到,他咳了咳,坐下後拿起筆。
露出的手腕潔白纖細,指節處泛著淡粉,他神情認真,一筆一划。
隋曜盯著他,喉嚨滾了滾,眸色加深些許。
就是這樣一雙手,曾經握過……
他陷入回憶,再次回神時,蘇懷鈺已經寫完了。
見狀,隋曜啟唇:「呈上來。」
李幽當即捧著宣紙回到他面前:「陛下。」
隋曜接過,看完上面的文字後,心中的興趣愈發濃郁。
觀此文采和字體,根本不似沒上過私塾,他眯了眯眸,下意識看了蘇懷鈺一眼。
果真是小騙子,秘密這麼多。
將宣紙遞給李幽,「念。」
「是。」
李幽點了點頭,念道——
【繁竹陰濃隔暑光,一渠寒溜繞幽堂;
輕觴逐浪隨緣轉,泠瑟隨風入筱長;
澗水浸消三伏熱,林煙暗送滿襟涼;
浮生幸得塵囂遠,醉倚清陰聽浪觴。】
最後一字「觴」字念完,人群皆靜。
這是景平侯府那個廢物病秧子能寫出來的??
怎麼可能?!
莫不是由旁人提前寫好,只待他今日默寫出來吧!
衛疏白張了張唇,下意識想說這話,卻礙於隋曜還在,只能緊緊閉上牙關。
烏桐也是眉頭微皺,想說什麼卻也什麼都沒說。
猜測縈繞在眾人心頭,卻無一人敢聲張,與他們相比,蘇懷鈺顯得很是冷靜,他安坐於席,臉上的表情不卑不亢。
人群中,蘇懷明猛然攥緊指尖,一股事情脫離控制的感覺襲來,讓他止不住地發抖。
不多時,他身上的衣袍再次被酒水打濕,連帶著衛疏白的衣擺也暈染了酒漬。
他站起身,面帶愧疚:「我去換套衣物,馬上回來。」
隨他一起離開的還有衛疏白,二人並肩而行,不一會消失在眾人面前。
活動繼續進行著,蘇懷鈺咬了口糕點,忽然感覺到一道炙熱的目光,抬頭看去,正好和隋曜對視。
隋曜盯著他,雙目中透著毫不掩蓋的欲望。
視線從眉眼滑向雙唇,最後看向他的頸側,仿佛在問印子還在不在。
「……」
蘇懷鈺連忙低頭,假裝什麼都沒有看到。
「呵。」
隋曜笑了一聲,指尖輕敲扶手。
動靜引起長樂的注目,她偏頭:「皇兄笑什麼呢?」
「在笑一隻裝傻充愣的小狼崽。」
「狼?」
長樂左看右看:「哪裡有狼?」
突然,她靈光一閃,不會是……
往右側看去,她看到蘇懷鈺耳尖微紅,垂下頭扮作了鵪鶉。
這……
什麼「小狼崽」的,莫非是皇兄和蘇懷鈺之間的情趣?
她撇了撇嘴,不再詢問了。
又一會,蘇懷鈺感覺到那股視線移開,他動了動身體,坐久後有些腰酸背痛,決定起身去四周逛逛。
剛轉過身,他又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如芒刺背,讓他汗毛直豎。
「……」
好不容易走遠些,終於感覺不到那道刺人的目光了,他呼出口氣,慢慢往前走。
竹苑很大,修了假山和池塘,塘中還養著幾尾錦鯉,蘇懷鈺在池塘邊停下,指尖撥了撥池水。
池水清澈微涼,魚兒親吻著他的手背,他歪頭看了看,忽地聽到衛疏白的聲音。
「明兒你別生氣了。」
蘇懷鈺一頓,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最後藏進了假山中。
在他離開後不久,池塘邊出現兩人,正是衛疏白和蘇懷明。
蘇懷明沉著臉,臉上滿是不悅,衛疏白則是在一旁輕哄:「明兒,你別生氣了好嗎?等會氣壞身子了,我會心疼的。」
蘇懷明偏開頭沒答話,一會後才說:「疏白,我不是生氣,我只是害怕。」
「可我不該害怕,我該高興的。阿鈺的文采這麼好,若父母大哥知道,定然會很高興……」
「明兒,你別這樣說。」
蘇懷明落寞的臉印在衛疏白眼中,他心疼壞了,將人擁進懷裡。
「那個蘇懷鈺就是個大字不識的廢物!怎麼可能作得出詩?定然是他從哪裡提前準備了詩句,就等著在詩會大放光彩呢!」
他無端揣度著,言語中對蘇懷鈺的鄙夷怎麼也藏不住,「你放心,我定查明真相,讓大家看清他的真面目。」
「你二人云泥之別,只有你才配做景平侯府的嫡子!」
「至於我和他之間的婚約,他想都別想,我是不可能娶他的!」
衛疏白說了很多安慰蘇懷明的話,蘇懷鈺藏在假山中,聞言翻了個白眼。
誰要嫁給他了?
他和系統吐槽:「你看他像不像你之前和我說過的普信男?」
「像啊。」
系統直點頭:「而且他好油膩!渣男一個!」
「是吧是吧?」
蘇懷鈺實在忍不住了,和系統一來一回說得好不暢快。
不遠處衛疏白和蘇懷明緊緊相擁,蘇懷鈺想離開,又怕發出動靜被他們聽到。
就在他猶豫之際,一隻手攬上他的腰,將他摁進了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