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蘇懷鈺摁住隋曜想探入錦被的手,耳尖緋紅:「真的不用,一會兒就好了……」
「可我想幫你,或者…」
輕輕摩擦蘇懷鈺的手背,他說:「或者你幫我。」
「好阿鈺,你選一個。」
蘇懷鈺一個都不想選,他掩唇咳了咳,虛弱道:「陛下,我好累。」
「讓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他軟和了語氣,在隋曜看來便是撒嬌,隋曜只感覺心軟成了一團,恨不得什麼都答應他。
揉了揉蘇懷鈺的髮絲,他說:「好。」
扶著人躺好,他撫了撫他的髮絲:「睡吧。」
「謝陛下。」
蘇懷鈺蒙著被子,只露出一雙明亮動人的眼睛,「陛下您真好。」
他發了張好人牌,隋曜也頗為受用,尾音上揚:「你先休息,朕去處理一些事情,很快回來陪你。」
「嗯嗯。」
蘇懷鈺乖巧點頭,看著隋曜的背影消失,他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去多久,蘇懷鈺聽到了一陣沉悶的雷聲,閃電照亮屋內,他睜開眼,聽到風聲呼嘯,好似快下雨了。
殿內只有他一人,燭火被風吹得明明滅滅,蘇懷鈺往後縮了縮,再次聽到「轟隆」一聲巨響。
他不禁抖了抖身體,唇色變得蒼白,無人知道,他怕雷雨天。
六歲那年,他不小心打碎一個碗,母親罰他在院外跪了一夜。
那日正好是個雷雨天,深夜,電閃雷鳴間,他使勁拍著木門,「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會打碎碗了。」
「娘讓我進去好不好?」
可沒有人應答,仿佛無人聽到他的訴求。
又一會,雨水打在他身上,打濕了他的髮絲和麻衣,他臉上布滿水珠,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淚水,哪些是雨水。
「娘,我怕…」
他滑跪在門口,將自己縮成一團,仿佛這樣就可以緩解心中的恐懼。
「轟隆!」
雷聲好似發生重疊,蘇懷鈺緊緊咬著下唇,一時間分不清如今是什麼時候。
他仿佛回到了那個充滿無助的夜晚,嘴裡呢喃:「娘,我錯了,我錯了……」
他再也不會打碎碗了,再也不會。
「阿鈺,阿鈺。」
不算陌生的聲音由遠及近,蘇懷鈺終於回神,他看到了隋曜的臉。
「陛下……」
「阿鈺,是我。」
隋曜坐在床邊,「你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
蘇懷鈺沒說話,猛然起身抱住了隋曜的腰,他埋進他懷中,汲取著這來之不易的溫暖。
「陛下,抱抱我,好嗎?」
他鮮少流露出這般脆弱的神態,隋曜的心仿佛被什麼刺了一下,有些疼。
他回抱他,掌心撫著他的長髮:「別怕,我在。」
「我在。」
蘇懷鈺緊閉雙眼,用盡全身的力氣抱著隋曜,不知不覺間,他睡著了。
窗外的雷聲小了些,雨水淅淅瀝瀝,隋曜就這樣維持著坐在床邊的姿勢,一動不動。
此前阿鈺的狀態顯然不對,他過往遭遇了什麼?
隋曜一時猜不到緣由,察覺到懷中人睡著了,他扶著他躺好,又給他掖好被子,這才出了寢殿。
站在門口,他吩咐影七:「去漁縣將他過往的經歷都調查清楚,十日內給朕答覆。」
「是,陛下。」影七應聲,很快消失在原地。
吩咐完影七,隋曜再次回到殿內,這一次,他在床邊坐到了天明。
一夜未睡,但他仍舊神采奕奕,李幽輕聲走進殿內:「陛下,該上朝了。」
由著李幽伺候更衣,隋曜的目光始終放在榻上,臨走之前,他吩咐:「照看好他。」
來到太和殿,百官敬拜:「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
隋曜坐著龍椅,小太監在一旁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陛下,臣有要事。」
禮部侍郎出列,手拿朝笏:「陛下登基數載,今年已二十有二,是時候該立後納妃了。」
「為皇室、為靖朝開枝散葉也是陛下的職責啊。」
隋曜以手抵額,漫不經心:「立後納妃?愛卿可有人選?」
「依老臣看,姚家嫡女便是皇后的最佳人選。」
姚家是太后的母族,他口中的姚家嫡女便是隋曜的表妹,今年正值二九年華。
太后也曾在隋曜面前提過這事,只是被隋曜拒絕了。
如今禮部侍郎再次提及,隋曜略有不耐:「皇后之位朕已有了人選,過段時間他便會進宮。」
此話一出,朝堂瞬間炸開了鍋,「敢問陛下,皇后娘娘是哪家的閨秀?」
隋曜沒答,目光悄然滑至景平侯身上,恰逢景平侯抬頭,二人對視,景平侯心中咯噔一聲,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
特別是昨日陛下身邊的李幽公公特意和他說:「陛下讓奴才告訴侯爺,今夜三公子在宮裡歇息,就不回侯府了。」
回憶著李幽說這話時的恭敬,景平侯的心越跳越快,臉色也有些難看。
幸而隋曜沒有多說什麼,只言:「過段時日你們便知道了。」
「沒什麼事就退朝吧。」
阿鈺還在乾月殿呢,他著急回去看他。
說完,不待朝臣們說話,他已然起身離開。
「退朝——」小太監高呼。
回到乾月殿,他看到蘇懷鈺還沒醒,於是吩咐李幽準備早膳,準備等人醒了後一起用膳。
可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
蘇懷鈺臉色發紅,嘴唇更是不自然的紅潤,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果然——蘇懷鈺發熱了。
「快叫太醫。」
時隔一夜,章太醫再次站在了乾月殿內,他給蘇懷鈺把完脈,低聲:「公子這是著涼了。」
昨夜下了一場大雨,想來蘇懷鈺便是在這個時候著的涼。
「著涼?」
此話一出,隋曜進一步對蘇懷鈺的體弱有了認知,如今正值盛夏,即便昨夜下了雨,尋常人也不會因此著涼。
可偏偏蘇懷鈺就是因此著涼,甚至發了熱。
果真是個病秧子…
他在心中暗想,繼而吩咐:「煎一碗藥來。」
風寒藥在一炷香後送到了隋曜手中,蘇懷鈺還在昏迷,他扶著他躺好,隨後將藥一口口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