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
蘇懷鈺搖頭,從扶靈手中拿回掃把:「就算陛下和公主要來,周圍肯定有很多侍衛,我可不想被捅成馬蜂窩。」
「而且師傅交代過我們不要亂跑的。」
「膽小鬼。」
扶靈輕哼,右手撫了撫臉頰,她自認長得不錯,若能入陛下的眼,她以後就不是侍女,而是皇宮娘娘了!
思及此,她轉過身:「你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去。」
「等我成為娘娘了,看誰還敢瞧不起我們!」
能在白鷺書院讀書的人非富即貴,唯一的特例只有此次淮州鄉試的解元——方思源。
方思源出身寒門,學識優異,白鷺書院這才破格錄取他進書院讀書。
而蘇懷鈺雖是蕭影的小弟子,可他鮮少出現在眾人面前,眾人只知他的存在,不曾見過他人。
他們唯一知道的只有:蘇懷鈺出身鄉土,父母雙亡,因無處可去才來投奔蕭影。
至於扶靈更不用說了,身為侍女,大多數學子都看不上她。
去年,她和一學子珠胎暗結,誰料那學子翻臉不認人,知道此事後拿了五兩銀子讓扶靈將肚子裡的孩子處理了。
除此之外,那學子還說了一堆傷人的話,大多為扶靈活該、是她自己不檢點、他只是玩玩之類的話語。
扶靈人微言輕,只能偷偷將孩子處理了,可這麼多年,她想飛上枝頭的夢想從未改變過。
蘇懷鈺知道她的意圖,再次相勸:「陛下所在之地,定然有很多侍衛和弓箭手,若你被當成刺客……」
「哎呀別說了。」
扶靈打斷他,去意已決:「我就去看看,又不會怎麼樣,你放心好了。」
「……」
她執意要去看陛下和公主,蘇懷鈺勸阻不得,只能隨她去了。
山門口,浩浩蕩蕩的隊伍在門前停下,不多時,隋曜和長樂下了馬車,目光從牌匾上的「白鷺書院」掃過。
會試將近,此行隋曜為實地巡查學風,考察學子而來。
蕭影早已帶人候在門口,見狀迎了過來:「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參見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
隋曜微微抬手:「帶朕在山門內逛逛吧。」
「是,陛下。」
一行人入了山門,今日除了陛下和公主外,來書院的還有景平侯。
此刻,景平侯跟在隋曜身後,剛剛他並未在學子中看到蘇懷明,昨日明兒的書童傳信說他生病了,故而他打算等陛下巡視完書院後,便去看看他。
蘇懷明在白鷺書院讀書,只是他成績一般,平日裡經常逃課和衛疏白下山遊玩。
例如今日,他也逃了課,此刻正和衛疏白在山腳下的一間酒館。
玩了大半日,二人終於往返。
正午時分,蕭影帶著隋曜參觀完書院,目光在人群中滑過,他發現今日少了幾個人。
蘇懷明、衛疏白還有烏桐。
烏桐是這屆學生中天賦最好之人,也是最有可能取得狀元之位的學子,但他為人陰騭,蕭影不是很喜歡他。
至於蘇懷明和衛疏白二人,一個是景平侯府二公子,一個是衛將軍之子,自他們進山後時常逃課,蕭影有時候懶得管,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今日日子特殊,三人竟都沒有到場,思緒在蕭影腦中滑過,他引著隋曜去了議事堂。
只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一行人還未踏入議事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回頭看去,原是守在附近的侍衛拉動弓箭,射中了一名女子。
對此,侍衛回稟:「陛下,此人行為鬼祟,想來圖謀不軌,許是刺客。」
他觀察好一會了,那女子一直盯著陛下,行為又如此鬼祟,不得不防。
被射中的女子正是扶靈,她胸前中了一箭,箭頭穿過她的心臟,又從後背穿出,嘴唇嗡動,她說不出一個字,驟然倒在了地上。
隋曜皺眉:「這是何人?」
「陛下,這是臣院中的侍女,不知為何來了此處……」
蕭影解釋道:「但她只是一個普通侍女,並未習過武,絕非刺客。」
書院出了「刺客」,若惹怒陛下…後果不可想像。
幸而隋曜並未計較,輕輕擺手:「處理了。」
很快,扶靈的屍體被拖了下去,繼而送回後院,蘇懷鈺愣住了。
早上還和他說話的人,如今成了一副屍體……
看著扶靈的屍首,蘇懷鈺的臉色白了幾分,喉間發癢,他猛然咳了咳:「咳,咳咳……」
他一時間不想在此處待下去,轉身跑遠了些。
跑到後山後,他扶著一棵樹,抿緊雙唇神色複雜。
那箭穿透了扶靈的胸膛,讓她死不瞑目,腦海滑過扶靈瞪大的雙眼,蘇懷鈺突然有些想吐。
他跑到溪水旁,卻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水面倒映出他的身影,他看到了自己微紅的眼眶,還有蒼白的臉色。
這是扶靈的咎由自取嗎?蘇懷鈺不知道……
也是在這時,在他身後響起一道關懷的聲音:「你怎麼了?」
回頭看去,他看到了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打扮一看便是京中人士,或許還是某個權貴。
他站起身,搖了搖頭:「我沒事。」
男人笑容和睦,問:「你知道院中齋舍在哪個方向麼?我是蘇懷明的父親,此行想來看看他。」
隋曜參觀完書院後,景平侯便獨自離開了隊伍,只是他在山中迷了路,一時間不知道齋舍在何方向,幸而遇到了眼前人。
看著對方的眉眼,他的心突然一跳,為何他會覺得少年的眉眼和他夫人如此相似?
就好像…眼前人是他和夫人的孩子。
可是這怎麼可能?
他和夫人恩愛幾十載,只有兩個孩子,大兒蘇懷予,如今二十三歲,今年剛剛入翰林院;二子蘇懷明,今年十八歲,在白鷺書院讀書。
他無比確定他是第一次見少年,可不知為何,他對他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