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貞望著傅時薇眼底純粹的憧憬,喉間微微發澀。
眼前這姑娘,滿心滿眼都是對傅霽川的歡喜,赤誠又坦蕩。
而她,連一份生辰禮,都要這般瞻前顧後、步步權衡。
溫以貞輕輕闔了闔眼,再睜開時,終是輕輕點了點頭:
「……也好,那我趁這幾日,也想想備一份吧。」
傅時薇瞬間笑開了眼:「太好了!這幾日正月里廟會,我陪你一起去挑!」
溫以貞看著她毫無芥蒂的燦爛笑顏,心頭五味雜陳,憐惜、愧疚、不安纏作一團,只能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輕輕應了一聲。
——
傍晚時分,天色將暗未暗,廊下的燈籠剛剛點起,暈開一圈圈暖黃的光。
溫以貞從福禧堂出來,沿著抄手遊廊往外走。
老夫人今日留她多說了會兒話,出來時比平日稍晚了些,廊上已不見什麼人影。
她垂著眼,腳步不疾不徐。
拐角處,一道修長的身影迎面而來。
溫以貞腳步微頓,隨即福身行禮。
「見過小叔。」
她起身時,目光不經意掠過他的左手——那手上纏著一圈雪白的紗布,從掌心繞到手腕,隱約透著一絲藥味。
她看了看四周。
廊下無人,只有幾叢瘦竹在暮風裡簌簌輕響。
「你的手怎麼弄的?」她壓低聲音問。
傅霽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裹成粽子的手,像是才想起來似的,淡淡道:「白日裡審訊一個嘴硬的犯人,不小心劃了一下,小傷。」
溫以貞蹙起眉,目光落在那紗布上:「傷口深嗎?還疼不疼?」
傅霽川抬眸看她。
她站在暮色里,眉間那點擔憂藏得很好,卻還是漏了一絲出來。
他心頭微軟,輕聲安撫道:
「沒事,不疼了。」
溫以貞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臉。
他臉上確實看不出什麼——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這點傷不過是蚊蟲叮咬。
她「哦」了一聲,收回目光,準備離開。
傅霽川挑了挑眉。
這就走了?
溫以貞走出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促的悶哼。
「唔……」
溫以貞腳下一頓,急忙回頭:「怎麼了?是不是扯到傷口了?」
傅霽川皺著眉,左手微微抬起,又放下,一副疼得不知該往哪兒放的模樣:「不小心碰到哪兒了,突然鑽心的疼了一下。」
溫以貞看著他那副真假難辨的模樣,狐疑道:「真的這麼疼?要不要喚府醫過來瞧瞧?」
「藥石無用。」傅霽川得寸進尺地湊近她,嗓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卑微的誘哄,「不過……你若肯親我一下,大約就不疼了。」
溫以貞盯著他那張寫滿「圖謀不軌」的臉,氣得想笑:這男人,當真是把「無賴」二字發揮到了極致。
「小叔自己保重,我先走了。」她作勢要走。
「就親一下。」傅霽川右手一伸,精準地勾住她的纖腰,語氣里滿是志在必得,「四下沒人。」
溫以貞知道,今日若不叫他得逞,這門檻她是跨不過去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確認左右無人,踮起腳尖,乾脆利落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很輕,很快。
像一片花瓣拂過。
傅霽川只覺得那獨屬於她的馨香撲面而來的瞬間,半邊身子都酥麻了一下。
那觸感太短,短得他還沒來得及品味,她就要退開。
他哪肯輕易放手,右手收緊,反客為主地銜住那兩片柔軟,洶湧地追吻過去。
溫以貞掙扎了一下。
可她那點力氣,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
她知道掙不過,索性放棄了,任他吻著。
暮色在廊下緩緩流淌。
竹林在風裡簌簌輕響。
幾步之外,墨七早已自覺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目光落在遠處的院門上,專心致志地望風。
他什麼也沒看見。
真的。
——
就在這時,遊廊另一頭,傅時萱正朝福禧堂走來。
她今日來得晚了些,心裡正盤算著待會兒要怎麼跟老夫人解釋,目光隨意往前一瞥——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遠處廊下,有兩個人影交疊在一起。
那個背對著她的身影纖細裊娜,月白色的裙角在暮色里格外顯眼——
是溫以貞!
更讓她震驚的是,溫以貞正在和一個人……接吻?!
傅時萱猛地捂住嘴,差點驚呼出聲。
天哪!
居然被她撞見了這一幕!
那男人是誰?是誰這麼大膽,敢在侯府里公然……
她興奮得心跳加速,迫不及待地想看清那人的臉,腳下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
一隻手忽然橫過來,攔在她面前。
傅時萱一愣,抬頭看去。
墨七。
七尺高的漢子,面無表情地站在她面前,像一堵牆,將她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傅時萱的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
墨七……那是小叔的貼身護衛。
難道那人是……
她張了張嘴,想喊出聲。可墨七的動作比她更快——大手一伸,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
傅時萱掙扎著,卻怎麼也掙不開那隻鐵鉗一樣的手。她只能瞪大眼睛,越過墨七的肩膀,拼命往那邊看。
那邊的傅霽川,眼睛餘光早已瞥見了這邊的動靜。
他微微蹙眉,卻絲毫沒有慌亂。
他依舊攬著溫以貞的腰,只是不著痕跡地轉了半個身,將她整個人擋在自己投下的陰影里,也擋住了她看向那邊的視線。
溫以貞正被他吻得七葷八素,渾然不覺身後的變故。
傅時萱卻在這一刻,借著廊下的燈光,看清了——
那個側臉,那道身影,那種漫不經心卻又帶著壓迫感的氣場!
真的是小叔!
傅霽川!
她瞪大眼睛,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
溫以貞和小叔?他們……他們……
墨七不再給她思考的機會。大手一拎,直接將人帶離了原地。
傅霽川見礙事的人被拎走了,這才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這個吻里。
他吻得比方才更深,更纏綿,像是要把白日裡所有的思念和疲憊,都揉進這個吻里。
直到溫以貞氣息耗盡,在他懷裡輕輕掙了掙,他才意猶未盡地放開她。
溫以貞靠在他懷裡,眼神迷離,臉頰泛著醉人的紅暈,唇瓣微微紅腫,像是被狠狠採擷過的花瓣。
傅霽川低頭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滿是饜足的笑意。
他抬起右手,拇指輕輕拂過她的唇角,在她耳邊輕聲道:「果然,藥石無用,唯有此藥方能治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