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貞的臉騰地燒起來。
她知道他的惡劣。
他就是喜歡這樣——喜歡看她驚慌,看她無措,看她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不得不攀緊他這根唯一的繩索。
門外,腳步聲停在門前。
向允的聲音隔著一層薄薄的門板傳來,清晰得像在耳邊:「溫姑娘?你在裡面嗎?是不是被貓嚇到了?」
溫以貞咬緊了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傅霽川看著她這副模樣。
看著她因緊張而泛紅的肌膚,看著她咬得發白的唇,看著她眼中那汪幾乎要溢出來的水光,看著她這副狼狽又誘人的、完全屬於他的模樣。
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他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氣聲說:
「叫一聲『霽川』。」
溫以貞一愣。
「叫一聲,」他/停/在/最/折/磨/人/的地方,「我就放了你。」
溫以貞怔怔地望著他。
叫……霽川?
她從未這樣叫過他。
怕其他稱呼叫慣了,容易脫口而出,所以她一般都喚他小叔,被他氣到的時候連名帶姓地喊「傅霽川」,偶爾調侃時叫一聲「傅少卿」或「傅大人」。
可「霽川」這兩個字不一樣。
像是剝去了所有外殼的軟肉,是親昵,是私密,是不該出現在這段關係里的東西。
門閂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溫以貞閉上眼睛。
「……霽川。」
那兩個字從她唇間溢出,輕得像一聲嘆息,軟得像一縷煙。
傅霽川的動作,停了。
他鬆開她,後退一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溫以貞大口喘著氣,幾乎要滑坐下去。
傅霽川迅速伸出手,輕輕扶住她的腰,穩住了她。
他偏過頭,看向身後的門,對她耳語:「記住你說的,就說兩句話。」
門閂已經鬆動。
門外,向允已經握住了門閂,正要用力——
「吱呀」一聲,門從裡面打開了。
溫以貞站在門內,衣衫整潔,鬢髮微亂,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倦容與驚訝。
「向公子?」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溫柔得體,「你怎麼來了?」
向允一愣,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越過她,望向屋內昏暗的空間。
屋內空空蕩蕩,只有幾件舊家具,和一扇半開的窗戶。
夜風從那窗戶灌入,吹得窗幔輕輕飄動。
「……溫姑娘,」向允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你方才怎麼不應聲?」
溫以貞垂下眼帘,唇邊浮起一抹歉意的笑:「方才更衣時不小心碰了頭,有些暈眩,在裡面休息了一會兒,竟迷迷糊糊睡著了。讓公子久等,實在抱歉。」
她的聲音輕柔,姿態溫順,沒有半分破綻。
向允看著她,看著她微紅的眼角,看著她頰邊那抹異樣的紅暈,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片刻後,他拱了拱手,壓下心頭那絲疑惑:「是在下唐突了。姑娘沒事便好。我母親在等,我來接你一同過去見禮。」
溫以貞微微側身,邁出門檻。
「好。」
她與向允擦肩而過。
夜風拂過,帶來她身上那縷的幽香,似乎比上次聞到的時候更加馥郁了。
向允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微微晃神。
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垂下眼,跟了上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融入那片依舊喧騰的鑼鼓聲里。
屋內,傅霽川從門後走出,立在窗前。
月亮不知何時已經爬上來樹梢,月光從半開的窗戶灑入,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
他望著那扇窗戶,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霽川。
從她口中喚出來,原來是這般好聽。
他抬起手,將方才碰過她的指尖湊到鼻端,輕輕一嗅。
那縷幽香便絲絲縷縷地鑽入肺腑。
傅霽川閉上眼,細細品著那抹餘韻。
窗外的鑼鼓聲還在響,熱鬧得很。可這屋裡,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
還有那一聲,反反覆覆,縈繞不去的——
霽川。
———
終於到了亥時。
傅霽川坐在書房裡,案上的公文早已批完,茶也換過三遍,那盞孤燈燃得都有些倦了。
他擱下手中那本早已翻完的閒書,抬眸示意。
墨七會意,躬身退下,親自去請溫以貞。
傅霽川站起身,踱到窗邊。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澄園裡寂靜無聲,只有遠處隱約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他望著那片漆黑的夜空,忽然覺得時間過得真慢。
腳步聲響起。
他回頭,卻見墨七一個人站在門口,臉色有些古怪。
「……人呢?」
墨七磨磨蹭蹭地挪進來,低著頭,像是嘴裡含了顆棗:「那個……小憐說,溫姑娘身子不爽利,已經睡下了。」
傅霽川眉頭一蹙。
白日堂會時還巧笑倩兮,現在就「不爽利」了?
沉默了一下,他抬步往外走。
墨七趕緊跟上:「爺,您這是——」
「去看看。」
夜色濃重,主僕二人一前一後穿過幾道月門,來到暮雲閣樓下。
閣樓靜悄悄的,窗戶漆黑一片。
傅霽川站在台階下,望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眉心微微擰起。
墨七趕緊上前敲門。
「砰砰砰。」
沒有反應。
他又敲了幾下,力道稍重了些,壓低聲音:「小憐?小憐你在嗎?」
依舊沒有回應。
墨七回頭,對上傅霽川那雙幽深的眸子,額角滲出冷汗:「我……我剛才來時小憐還在,這會兒可能……都睡了吧。」
傅霽川的臉色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但周身的氣息卻陡然沉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