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禧堂里,再次出現那一幕。
兩個幾乎從無缺席的人,再次雙雙缺席。
一個說病了,另一個也說病了。
老夫人撥著佛珠,目光在那兩個空位上淡淡掃過,什麼也沒說,便繼續聽各房回話。
旁人或許都只當是巧合,並未多想——春日天氣反覆,染上風寒也是常事,誰還沒個頭疼腦熱的時候?
除了兩個人。
一個是傅時萱。
她目光落在溫以貞那個空著的位子上,又悄悄瞥了一眼四房那邊同樣空著的座位。
那日暮色里的場景撞進腦海——墨七冰冷的手捂著她的嘴,小叔居高臨下望來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讓她做了好幾夜的噩夢。
她至今不敢回想那目光。
此刻看著那兩個空位,她手腳發涼,飛快地垂下眼,再不敢多看。
另一個是傅時瑩。
她的目光同樣落在那兩個空位上,眼底卻翻湧著與傅時萱截然不同的情緒——是愈燃愈烈的疑火。
兩個人都病了。
上次也是。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她很想去探個究竟。
可澄園她進不去,暮雲閣那邊……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傅時薇身上。
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請安結束,眾人魚貫而出。
傅時瑩款款走到傅時薇身邊,語氣漫不經心,像是隨口一問:
「以貞表妹身子怎麼了?聽說又病了?」
傅時薇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一眼突然出現在身邊的傅時瑩。
她謹慎開口:「許是老毛病犯了,歇歇便好。」
「倒也是巧。」傅時瑩笑了笑,「今天小叔也告假。上次兩人也是同時告假呢。」
傅時薇眉頭微微一蹙。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不對勁?
她直接道:「這有什麼?這兩天天氣忽冷忽熱,身子不爽利也是常事。」
「是嗎?」傅時瑩笑意不變,「那既然小叔病了,不如你去看看他?」
傅時薇直覺她沒安好心。
傅時薇冷下臉:「你既這般關心小叔,怎麼自己不去看?」
傅時瑩被她一噎,心中暗恨:她是不想去嗎?她是進不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口氣,臉上依舊帶著笑:「我這不是想著,你素來與小叔親近些嘛。再說——」
她話鋒一轉,又繞回溫以貞身上:「以貞表妹看著實在太瘦了,身子骨弱,你跟她既是親表姐妹,要多關心關心她才是。
我那裡剛得了一株上好的老參,要不給你,你送去?」
傅時薇看著她那副假惺惺的模樣,心頭一陣膩歪。
她懶得再周旋,直接道:「我送她補品,還用拿你的東西?我那裡好東西多的是!」
說罷,她加快腳步,往瀾園方向走去,將傅時瑩甩在身後。
傅時瑩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幾分。
去吧。
去看了,就知道了。
——
傅時薇回到錦繡閣,吩咐丫鬟挑了幾樣上好的補品——人參、阿膠,還有一盒新得的雪蛤。
她親自捧著,往暮雲閣去。
暮雲閣到了。
她上前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條縫,小憐探出頭來。
一見是她,閃身出來,福身行禮:「見過二小姐。」
「以貞身體怎麼樣了?我來看看她。」傅時薇說著便要往裡走。
小憐卻將門擋了擋,身子堵在門口:「回二小姐,小姐她吃了藥,正在休息呢。您……您還是等會兒再來吧?」
「我就去看一眼,安安心。」傅時薇往裡頭張望。
「恐過了病氣給您……」小憐的聲音越來越虛,「還是等小姐好點兒,您再來吧。」
傅時薇看著她。
看著那閃躲的眼神,看著那緊繃的嘴角,看著她攥著門框的手指,指節都泛了白。
忽然想起上次來,也是這樣的說辭。
一模一樣。
傅時瑩的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越來越深。
小憐見傅時薇神色變幻,心裡本就發虛,這會兒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傅時薇看著她這副心虛的模樣,分明就是心裡有鬼。
「我還是不大放心。」她開口,聲音沉了幾分,「我上去看一眼就走。」
說罷,她抬步就往裡走。
「哎——二小姐!」小憐慌忙跟上,「小姐真的在睡覺——」
傅時薇不理她,三兩步上了樓,穿過外面的小廳,一把推開了內室的門。
「二小姐!二小姐您不能——」
小憐的聲音在身後追著。
可門已經開了。
裡面——
空無一人。
床鋪得整整齊齊,被子疊成方塊。窗子半開著,風吹進來,帳幔輕輕飄動。
沒有人。
傅時薇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小憐。
那小丫鬟臉色煞白,嘴唇都在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小憐,」傅時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你家小姐呢?」
小憐張了張嘴,又閉上。
再張了張嘴,還是說不出話。
正在這時——
身後傳來腳步聲。
「時薇?」
那聲音清清淡淡的,帶著幾分詫異。
傅時薇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