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貞沉吟了一下,抬眸看他,笑道:「那就辛苦向二哥了。」
這一來一回,滴水不漏。
楊瑾被徹底晾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聽這對話,何止是認識,分明是已經見過長輩,關係匪淺!
這姓向的,剛才還裝得人五人六,原來早就下手了!
恰在這時,管事高聲宣布文斗開始。
向允立刻抓住機會,對溫以貞發出邀請:「溫姑娘,在下不才,對岐黃之術略知一二,於花草一道也算熟悉。不如,我陪你一同尋找奇花異草?」
溫以貞想了想,點頭:「好啊。那時薇——」她側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傅時薇,「我們就跟著向二哥一起吧。」
傅時薇早已看出溫以貞是拿向允當筏子,心領神會地笑道:「好呀,我正愁不認得幾樣呢,有向二哥在,我們定能拔得頭籌!」
說罷,她親熱地挽起溫以貞的手臂。
三人,就這麼一同轉身離去。
只留下楊瑾愣在當場,手裡那根狗尾巴草被他自己捏得稀爛。
春日遊園,花木蔥蘢,惠風和暢。
走到一半,傅時薇被公主身邊的女官喚走,說是公主召她過去。
她為難地看向溫以貞,向允卻已搶先一步:
「傅二小姐請便,我會照顧好溫姑娘。」
話說得自然又妥帖,讓人無法拒絕。
傅時薇看了溫以貞一眼,見她微微點頭,便只好跟著女官去了。
花徑上,只剩向允和溫以貞兩人。
向允確實對草木一道極有研究,一路行來,但凡溫以貞目光流連之處,他都能如數家珍——
這株是滇南來的山茶,名喚「獅子頭」,花開如拳;那叢是西域引進的異草,葉片入藥可解熱毒;湖邊那株垂絲海棠是百年老樁,花開時如煙如霞,最宜入畫。
從名字由來,到藥用價值,再到文人墨客的題詠,信手拈來,盡顯世家子弟的博聞強識。
溫以貞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附和一句,唇邊噙著得體的淺笑。
她的目光看似專注地落在他所指的花木上,心思卻早已飄遠——
方才借他擋了楊瑾,這步棋走得順手。
可借完了,總得有個了局。
正思忖間,向允的眸光忽然一亮,欣喜地指向湖邊一叢探出水面的奇花:
「溫姑娘快看!是水玉簪!此花極為稀罕,若能摘下,說不定能在文斗中拔得頭籌!」
溫以貞順勢看去,那花色如凝脂,形似碧簪,確實從未見過。
向允已走到湖邊,探了探身,隨即回頭,朝她伸出了手,眼底帶著一絲期待的笑意:「此地濕滑,溫姑娘,我去摘,你能否拉我一把?」
溫以貞看著他的手,心中暗嘆。
拒絕,便是戳破了自己方才營造出的那份親近。
她被自己設下的局,將了一軍。
她只好伸出手,輕輕搭了上去。
溫熱的掌心相觸的瞬間,向允的臉上綻放出難以掩飾的喜悅。
她的手柔若無骨,小巧纖細,被他包裹在掌心,那細膩的觸感仿佛一道電流,瞬間讓他心跳如擂鼓。
他握緊了些,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探身摘下那朵水玉簪。
起身後,他如獻至寶般,將那帶著水珠的花朵,鄭重地遞到了她面前。
溫以貞接過那花,看著花瓣上滾動的晶瑩水珠,腦中飛速盤算著該如何開口,結束這場愈發失控的獨處。
她沉默的樣子,落在向允眼中,便成了人比花嬌的無限嬌羞。
他看著她白皙的側臉,看著她微垂的長睫,只覺得心頭那股悸動再也按捺不住,竟鬼使神差般,微微低頭,朝她湊了過去。
一股清冽的草藥香夾雜著男子氣息撲面而來,溫以貞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一大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向允的動作僵在半空,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與她的抗拒,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直起身子,輕咳了兩聲以作掩飾。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微妙的靜默。
最終,還是溫以貞先開了口:「向二哥,方才多謝你解圍。」
日光透過花枝落在她身上,將那張臉映得愈發柔和。
她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溫婉又恭順。
他心頭微微一熱,正要開口說「不必客氣」,卻聽她繼續道:
「只是……方才人多眼雜,我不好多說什麼。向二哥,你我之間的事,還未到人前張揚的時候。今日這樣,怕是有些不妥。」
向允一愣。
「不妥?」
溫以貞抬眸看他,那雙桃花眼裡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聲音又軟了幾分:
「今日來的,多是京中與你門當戶對的貴女,本是你相看正妻的最好時機。若因你我之事傳出什麼風聲,我倒是無妨,頂多被人誤會是急不可耐地想進向府的門……我只怕,會影響向二哥你的正經親事。」
向允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片純然的「為他著想」的擔憂,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以貞……」他喃喃喚她,聲音有些發澀。
溫以貞繼續道:「還請向二哥早日定下主母。如此,以貞也好早日有個名正言順的盼頭。」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在為他著想。
向允徹底愣住了。
她竟是這般善解人意,懂事得讓人心疼。
這輩子能遇到她,當真是祖上積德。
他心頭瞬間被一片巨大的柔軟和愧疚填滿,澀聲道:「以貞……你……你真是……我真怕,真怕會辜負了你這份心意。」
「向二哥言重了。」溫以貞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悽美,「能得二哥垂青,已是以貞的福分。若我的存在,反而讓二哥有了壓力,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她又補充道,語氣里滿是守禮的分寸感:「還有方才說的,要去府上拜見老夫人的話,也不過是我隨口說的一句託詞。
以貞有自知之明,如今還沒有上門拜訪的資格,更不敢壞了向府的規矩,二哥不必把這話放在心上。」
向允心頭一片柔軟,像是整個人都浸在了春日溫煦的泉水裡。
他再也忍不住,從懷中掏出一塊和田玉佩,不由分說地要遞給她:「這個,你務必收著!」
溫以貞連忙後退,連連擺手:「這如何使得?玉佩乃君子之物,如此貴重,以貞萬萬不敢收!」
向允握著玉佩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熱切。忽然,他的視線一垂,落在了她腰間繫著的流蘇荷包上。
他心中一動。
「好。你若覺得玉佩太過貴重,那便將你身上的荷包,作為交換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