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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復工協議

2026-10-13 09:13:05 作者: 聽嵐竹語

  她想起那些暗無天日、生不如死的日子,想起無數次撐不下去、想要一了百了的瞬間。

  她從不怕死,甚至隱隱期盼著早日去見九泉之下的父母。

  她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怕的是父親的冤屈無人昭雪,怕江南茶莊落入旁人之手再無歸期,怕到了黃泉之下,也無顏面對雙親。

  她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滄桑,沉默片刻,才輕輕搖了搖頭。

  「那倒不怕。我來這個世上,本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屋子裡里靜了一瞬,風從窗口吹入,帶來一陣微涼的寂。

  傅霽川望著她,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疼惜與恐懼,過了許久,才啞聲開口:

  「可我怕。」

  溫以貞愣住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顫抖:「我怕得要命。」

  他真的怕,怕今日她輕描淡寫說出口的「不怕」,終有一天會變成一把刀,捅在他心口上。

  四目相對,一個歷經滄桑,一個傾盡溫柔。

  她看著他認真的眼神,終於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傅霽川像是終於得到了赦免,長長地鬆了口氣。

  那口氣松下來,他的肩膀也塌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開口,述說著自己的後怕:「方才在大理寺,墨七來報信,說你從樹上摔下來……我騎在馬上,滿腦子都是你。我怕我趕回來時,你已經……還好,還好你還活著。」

  他反覆說著「還好」,像是在說服自己。

  溫以貞聽著,心裡酸澀得厲害。

  她踮起腳,抬手撫了撫他的眉心,輕聲說:「小叔,你知道我命很硬。不會就這麼死的。」

  傅霽川點頭,像是終於找到了一點可以抓住的東西:「對,你命硬,你不會有事。」

  他低頭,握住她撫在他眉心的手,將它按在自己胸口。

  「可是我這裡,」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剛才差點罷工了。」

  他抬起眼,望著她,眼底終於浮起一絲劫後餘生的笑意:「現在需要你的復工協議。」

  溫以貞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踮起腳,在他唇角輕輕印下一個吻。

  「蓋章生效。」她說。

  傅霽川閉上眼,感受著那柔軟的觸感,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唇角那點笑意終於真實了一些,從眼底漫上來,將那片後怕一寸一寸地撫平。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

  傅霽川走出暮雲閣時,夜已經深了。

  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里那顆心還在跳著,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她還活著。

  他也還活著。

  墨九還跪在院子裡,脊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

  墨七站在一旁,看看跪著的墨九,又看看走出來的主子,搖了搖頭。

  傅霽川腳步頓了一頓,丟下一句:「去領三十大板。」

  墨九如蒙大赦,叩了個頭,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傅霽川沒有再看他,徑直回了書房。

  他站在窗口,望著暮雲閣的方向。那裡的燈火還亮著,暖黃的一團。

  像一顆星,落在人間,落在他的目光所及之處。

  風從窗口吹入,帶著春夜的涼意,拂過他滾燙的額頭。

  他望向天上的明月,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又鬆開。

  ——請上蒼許我再貪戀幾個月吧。

  ——到初雪降臨之時。

  ——我就放手。

  ——請一定要她平安。

  翌日,福禧堂請安。

  眾人到齊時,有人發現溫以貞的位置空著。

  大夫人安氏環顧一圈,開口問道:「表姑娘今日怎麼沒來?」


  沈氏忙道:「回大嫂,以貞昨日不慎摔了一跤,身上有傷,告了假。」

  「摔了?可嚴重?」安氏關切地問。

  「大夫看過了,說沒有大礙,將養幾日便好。」沈氏答道。

  安氏點點頭,沒有再問。

  傅時瑩站在安氏身後,心裡那根弦又悄悄繃緊了。

  那……小叔呢?

  她偷偷抬眼,朝傅霽川慣常坐的位置看去。

  空著。

  她心跳快了幾拍。

  他會來嗎?

  還是也告了假?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老夫人清了清嗓子,開口吩咐道:「我娘家有個遠房親戚的孩子,今年春闈來京趕考,不日就會到京,要在咱們侯府暫住些時日。

  安氏,這事就交由你安排,收拾出一間僻靜雅致的院子,好生照料著。」

  安氏連忙起身應下:「是,老夫人,兒媳這就去安排,定不會怠慢了客人。」

  傅時瑩心思全然不在這些事上,心依舊懸著,目光時不時地往門口瞟去,心底的失落一點點蔓延開來。

  可就在她垂眼的時候,門口傳來腳步聲。

  傅霽川走了進來。

  一身玄色錦袍,穩步踏入堂內,向老夫人請了安,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傅時瑩悄悄打量他——神色如常,眉眼間還是那副疏淡模樣,和往日並無不同。

  可若細看,便能發現他眼下有一層極淡的青影,像是一夜沒睡好。

  她收回目光,心中那點疑慮稍稍散了些。

  接下來的幾日,溫以貞便在暮雲閣里安心養傷。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傅霽川白日裡忙於公務,與她並無交集,可每到夜深人靜時,他總會悄無聲息地來看她,坐上一會兒,說幾句話,確認她安好,然後又悄然離去。

  向允得知她受傷的消息後,也頗為掛心。

  奈何男女有別,貿然上門探望顯得唐突,思量再三,最終還是差人送來了一些上好的藥材補品。

  溫以貞看著那些包裝精緻的藥材,想起了鬥草大會上,自己曾答應要為他繡一個荷包。

  她想了想,趁著這幾日哪裡都去不了,正好靜下心來兌現承諾。

  ——

  晚上,暮雲閣。

  燭火搖曳。

  溫以貞和小憐相對而坐,手中各執一枚繃子,銀針穿梭,繡著一對荷包。

  花樣是君子蘭。葉片修長挺秀,花莖筆直,頂端幾朵橘紅色的花兒含苞待放,是極清雅的紋樣。

  已有兩三個繡好,整整齊齊地碼在一旁的繡筐里。

  繡一個也是繡,繡幾個也是繡。

  給府里幾位相熟的門房小廝都備一份,也不顯得刻意,以後也好方便辦事。

  溫以貞正準備收針,忽然聽見樓梯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穩有力,不緊不慢,一聽便知是誰。

  他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她心頭一跳,指尖一顫,針尖刺進指腹。

  「嘶——」

  她來不及處理那點血珠,慌忙開始收拾繡筐。

  可東西太多了,繡線、剪刀、繃子、還有那幾個已經繡好的荷包,哪裡來得及藏?

  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一咬牙,當機立斷將所有丟進繡筐,然後抱著繡筐起身,閃身進了內室,將門關上。

  動作太急,一個繡了一半的荷包從筐里滑落,悄無聲息地落到了椅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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