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憐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樓梯口已經出現了一道玄色的身影。
傅霽川。
他掃了一眼屋內,目光落在小憐臉上。
「你家小姐呢?」
小憐硬著頭皮道:「小姐……小姐她在裡面。」
傅霽川聞言,直接走向內室的門。
推了推——鎖著。
他眉頭微微一蹙,開口喚道:「以貞,你在裡面嗎?」
片刻後,裡頭傳來溫以貞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慵懶:
「稍等啊,小叔。我正在……正在塗身體的香膏。」
傅霽川的手微微一頓。
香膏?
他想起她那身肌膚,滑膩溫軟,每一寸都透著淡淡的香,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春日裡初融的雪。
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壓下唇角那點幾乎要溢出來的笑意,聲音卻依舊淡淡的:
「哦,那你慢慢來。」
小憐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小憐原本還緊張得不行,此刻見傅霽川這副模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悄悄鬆了口氣,識趣地福了福身,輕手輕腳地退下了。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
傅霽川在屋內隨意踱步,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那些陳設。
他的目光掠過窗下,掠過桌案,忽然頓住。
椅子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燭光下微微反光。
他走過去,俯身撿起。
是一隻荷包。
靛青色的錦緞,上面繡著清雅的君子蘭。
葉片修長,花莖筆直,已經繡了大半,只差幾朵花兒還未完工。
他幾乎是瞬間便認定,這是為他準備的。
靛青色。
他想起自己那身深緋色的官袍——靛青配緋色,最是相得益彰。
還有這君子蘭。世人皆贊,君子如蘭,端方不阿。
這女人,眼光確實不錯。
他垂眸看著那枚荷包,指尖輕輕撫過那初具雛形的花瓣。
唇角忍不住一點點往上揚。
倒是沒想到。
他以為她就是這樣的人了——聰明,清醒,有自己的分寸,從不會做這種小女兒家偷偷繡荷包的事。
可她竟然,背地裡偷偷給他繡這個。
是因為自己答應幫她查她父親的案子嗎?
傅霽川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有點無奈地失笑。
傻瓜,就算她不送這些,他也會盡全力幫她查的。
這繡工,跟府里繡娘的手藝比起來,自然是不夠看的,有些地方針腳都走歪了,想來是熬了好幾個晚上,才繡出這麼個半成品。
不過……看在她這一片心意的份上,他自然是勉為其難,好好收著了。
他捏著那隻荷包,越看越順眼,連帶著看這簡陋逼仄的暮雲閣,都順眼了不少。
他正想著,內室的門開了。
溫以貞出現在門口,一身家常的寢衣,外頭松松披了件藕荷色的褙子,長發散在肩頭,襯得那張臉越發瑩白如玉。
「小叔今日怎麼來這麼早?」她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傅霽川不動聲色地將那荷包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轉過身來,神色如常:「今日事少。」
「哦。」
溫以貞應著,走出內室。
她剛走到桌邊,便被他從身後抱住了。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肩頭。
「你身上已經很香了,」他的聲音低低的,「還需要塗香膏嗎?」
溫以貞心頭一跳,支吾道:「那……你就說好聞嗎?」
傅霽川埋在她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還是那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香,像春日午後的暖陽,又像山間清晨的茶花。
可他哪裡會起疑,只是將她圈得更緊了些。
「好聞。」
他啞聲道,唇瓣若有若無地擦過她頸側的肌膚。
溫以貞被他蹭得有些癢,微微偏了偏頭。
就是這一偏頭,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
那隻荷包。
靛青色,君子蘭,繡了一半,正大剌剌地躺在那裡。
溫以貞的腦子「嗡」的一聲。
完蛋。
居然漏了一個。
她幾乎是本能地轉過身,一手攀上他的肩,踮腳吻住了他。
傅霽川被這突如其來的主動弄得一怔,隨即反客為主,扣住她的後腰,將這個吻加深。
他吻得投入,滿腦子都是懷裡人的柔軟與香甜,全然沒注意到,懷中人一隻手勾著他的脖頸,另一隻手,正悄悄伸到身後,指尖勾住了桌角那隻荷包,飛快地將它藏進了自己寬大的褙子袖袋裡。
指尖觸到錦緞的那一刻,溫以貞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懸著的氣鬆了,唇上的力道便也軟了下來,帶著點討好的意味,輕輕蹭了蹭他的唇。
傅霽川只當她是情動,鬆開她的唇時,兩人都氣息不穩,額頭抵著額頭,他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墨色,低頭又在她泛紅的唇瓣上啄了一口,啞聲笑道:「是不是想我了?」
兩人因為溫以貞的傷,已經好幾天沒有親熱了。
溫以貞眼睫輕輕顫了顫,心裡暗自慶幸躲過一劫,面上卻笑得眉眼彎彎,抬手勾住他的脖頸,軟乎乎地蹭了蹭他的下巴,沒有回答。
傅霽川當她是默認,心情更好,開口道:「靛青色的?」
溫以貞表情一僵。
「什麼?」
「君子蘭?」他又問,唇角噙著一點笑意。
溫以貞一陣懊惱。
原來已經發現了。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解釋起。
傅霽川見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低低地笑了。
那笑聲悶在胸腔里,帶著幾分溫柔,還有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君子蘭不錯。」他說。
溫以貞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點亮晶晶的笑意。
原來他誤會了。
他以為這是給他的。
她應該解釋清楚的。
可是……看著他這副模樣,她竟有些說不出口。
她垂下眼,輕聲道,算是默認:「還沒做完。」
傅霽川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只是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外頭的夜色。
月光從破了的窗紗漏進來,落在他身上,將那道修長的身影鍍上一層淡淡的銀邊。
「今夜月色不錯。」他隨口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漫不經心。
可溫以貞站在他身後,望著他的背影,卻看出了那漫不經心底下的東西。
他在高興。
因為那隻荷包。
因為那個「誤會」。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她確實是想多做幾個荷包送人,可她從沒想過要送他一個。
本就是應付人的東西,被他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
可現在……
算了。
她嘆了口氣。
先送他一個吧。
至於以後的事……
以後再說。
傅霽川回過頭來,對上她的目光。
「傷已經養好了?」
溫以貞點點頭。
「還沒試過你那張新床。」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溫以貞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走過來,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