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的門在身後關上。
他將她放在床上——新床結實,床褥柔軟,躺上去穩穩噹噹,任憑兩人如何折騰,都再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這一夜很長。
長到她記不清換了幾個姿勢,叫了幾次水,長到那燭火燃盡了又添、添了又燃盡。
傅霽川像是故意的。
每一個動作都很慢,慢得折磨人。
「舒服嗎?」
溫以貞不肯出聲。
「問你呢,」他又問,「舒服嗎……這張新床?」
溫以貞別過臉去。
可他不許。
他扣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過來,逼她看著自己。
「說,」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撒嬌似的無賴,「舒服不舒服?」
溫以貞看著他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裡面盛滿了她,盛滿了火光,盛滿了一些她不敢深想的東西。
她忽然軟了下來。
「舒服。」她輕聲道,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幾分饜足,還有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傅霽川的眼睛彎了起來。
他滿足地喟嘆一聲,低下頭,珍而重之地吻了吻她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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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風平浪靜後,他將她擁在懷裡,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光潔的後背。
他忽然開口:「你那窗紗破了,明日我讓墨七帶工匠來,換成杭綢的暗花窗紗,可好?」
溫以貞在他懷裡慵懶地「嗯」了一聲。
「你的妝奩也舊了,我庫房裡有一套紫檀的,正好配這張床。」
「……嗯。」
「荷包什麼時候能繡好?」他終於問到了正題,「過幾日上朝,正好能用。」
溫以貞埋在他胸口,閉著眼,腦子昏昏沉沉的,心裡卻忽然清明了。
算了。
那荷包不繡了。
向允那邊……
愛咋樣咋樣吧。
反正這隻,已經是他的了。
她往他懷裡蹭了蹭,聲音軟軟的,帶著睡意,卻又無比清晰:「明天。明天繡好了,就給你。」
——
兩天後,傅霽川腰間多了一枚靛青色的荷包,上面繡著一株清雅的君子蘭。
針腳不算精緻,卻自有一種笨拙的認真。
傅霽川出了澄園,沿著抄手遊廊往外走。
好巧不巧,迎面遇上了正要出門的傅時宴。
傅時宴見他,連忙行禮:「小叔早。」
傅霽川「嗯」了一聲,腳步不停,卻在與傅時宴錯身而過時,忽然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向傅時宴。
傅時宴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小叔……有何吩咐?」
傅霽川沒說話,只是負手而立,恰好讓晨光落在自己腰間。
那枚靛青色的荷包,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傅時宴的目光下意識落在那荷包上,微微一怔——這位小叔素來不帶這些兒女情長的零碎物件,腰間從來只掛一枚羊脂白玉佩,何時竟帶了荷包?
可他不敢多問,連忙順著話頭恭聲道:「小叔這荷包,樣式清雅,很是別致。」
傅霽川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嗯,」他說,「旁人送的。」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非要送,推辭不掉。」
傅時宴:「……哦。」
他僵在原地,腳趾都快摳出縫來了。
總覺得今日的小叔,說話的語氣怪得很,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傅霽川見他還愣在原地,沒什麼再追問的意思,便不耐煩似的揮了揮手:「去吧。」
傅時宴如蒙大赦,連忙躬身告退。
跟在身後的墨七,默默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裡門兒清。
也就傅三公子那樣的愣頭青看不出來,四爺分明是刻意停下來炫耀的。
目的嘛,不言而喻。
畢竟,為了系這枚荷包,四爺今早在鏡前,花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
一會兒嫌帶子長了,一會兒嫌位置偏了,折騰得他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最後還是陳嬤嬤看不下去,上前替他整理妥帖,他才滿意。
到了大理寺衙署,卯時的點卯剛過,衙署里人來人往。
傅霽川穿過正廳往公房走,腰間的荷包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著,想讓人看不見都難。
「喲,傅大人!」 同科出身的大理寺丞錢林,眼尖得很,隔著老遠就看見了那枚新鮮的荷包,笑著迎了上來,「您這荷包看著別致啊。」
他湊近了瞧了瞧,摸著下巴道:「這繡法不像是京里繡娘的路子,倒像是江南蘇州那邊的閨閣繡法。這是哪位紅顏知己為您繡的?」
傅霽川腳步微微一頓。
他側頭瞥了錢林一眼,努力壓下幾乎要翹起的嘴角,聲音卻依舊維持著慣常的冷淡:
「怎麼,錢大人對女紅也有研究?」
「倒也不是研究。」 錢林笑著擺手,「內子是江南蘇州人,她平日裡給我繡的荷包、扇套,就是這樣的針法,我看熟了罷了。」
這話一出,傅霽川的眼神明顯動了動。
那一眼裡,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探究。
錢林和他共事多年,哪能看不出這位冷麵閻羅的心思?
他立刻會意,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怎麼了?傅大人有事請教?」
傅霽川沉默了一瞬。
「錢大人,」他開口,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些,「姑娘家送荷包……該如何回禮?」
錢林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傅少卿啊傅少卿,」他搖頭晃腦,「你也有今天?」
傅霽川一道冰涼的眼風掃過去。
錢林連忙收了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咳,這姑娘家送荷包,自然是心有所屬。你想想,這一針一線,耗時費神,熬壞了眼睛,若不是心裡頭有那麼個人,誰肯下這個功夫?所以這回禮啊,絕對不能小氣,更要送到心坎里去。」
傅霽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想當年啊,」錢林一臉得意地回憶,「內子送我第一個荷包時,我先給了她半副身家。後來嘛,乾脆把全副身家都給她了。」
傅霽川聞言,微微一怔。
「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