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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協議之外

2026-10-13 09:14:28 作者: 聽嵐竹語

  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將她攬住,在她站穩的瞬間便鬆開了。

  溫以貞沒有回頭。

  她只是站直了身體,繼續往前走。

  身後那道目光灼得她後背發燙,可她咬著唇,一步也不肯停。

  走過九曲橋,前面是一段下橋的台階。

  她的腳步越來越虛浮,眼前的台階開始搖晃。

  她抬起腳,踩上去,卻踩了個空。

  身體失去重心的那一瞬,她閉上了眼。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下一瞬,她整個人騰空而起——

  他蹲下身,將她往背上一帶,然後起身,穩穩地往前走。

  溫以貞趴在他背上,怔住了。

  他的背很寬,很暖,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肩胛骨的輪廓,和沉穩有力的心跳。

  「你幹什麼?」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酒意和說不清的委屈。

  傅霽川沒有回答。

  他只是穩穩地背著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溫以貞閉上了眼,放棄了所有無謂的掙扎。

  她的身體因病與酒而滾燙,此刻貼著他寬闊堅實的後背,感受著那隔著衣料傳來的心跳。

  

  她緩緩抬起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那是一個全然信賴與交付的姿態。

  傅霽川的腳步一頓,隨即,緊繃的脊背悄然放鬆下來。

  他鬆了口氣,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放慢了腳步,讓她靠得更安穩些。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地走在夜色里,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溫以貞漸漸放鬆下來。

  酒意翻湧上來,眼皮越來越沉,呼吸也變得綿長而均勻。

  她睡著了。

  傅霽川聽到她平穩的呼吸,低低地笑了一聲。

  「酒品倒還不錯。」

  他走過迴廊,走過那株熟悉的老槐樹。

  夜色將樹的輪廓染成一片濃重的墨綠,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站在這樹下,將點心塞給了墨七。

  「溫以貞?」他輕聲喚她。

  沒有回應。

  他偏過頭看了看她,她閉著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睡得正沉。

  他又開口,聲音放得更低,像是自言自語:「你那個時候……真的只是單純想感謝墨七嗎?」

  風從廊下穿過,吹動檐角的鈴鐺,叮咚作響。

  傅霽川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自嘲。

  「你真是個沒良心的人。」

  他閉了閉眼,繼續往前走。

  耳邊是她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的頸側,像最細軟的羽毛,撩撥著他早已失控的心弦。

  前方暮雲閣的燈火越來越近,他的腳步不急不緩,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要到家了。

  他在那扇門前停了一下。

  「念姜白石的詞,怎麼不把下一句也念完?」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下一句是——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他微微偏頭。

  「你的那個人呢?是誰?」

  依然沒有回音。只有風聲,和她平穩的呼吸聲。

  她還睡著,他嘆了一聲,推開了門。

  小憐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悄悄紅了眼眶。

  她別過臉,用力眨了眨眼,將那點濕意逼回去。

  上了樓梯,走進內室,傅霽川將溫以貞輕輕放在床上。

  她的身體陷進柔軟的被褥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嚶嚀。

  他回頭看她,卻見溫以貞動了動,醉眼朦朧地睜開眼看他。

  那雙眼睛霧蒙蒙的,像隔著一層水汽,映著跳動的燭火。

  傅霽川別開臉,對身後的小憐吩咐道:「去廚房,煮一碗醒酒湯來。」


  「是,四爺。」小憐連忙應聲,快步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裡瞬間靜了下來。只剩燭火跳動的噼啪聲,還有兩人一輕一重的呼吸聲。

  「人不舒服,還喝那麼多酒?」傅霽川先開了口,語氣里聽不出是責備還是心疼。

  他俯身,替她脫掉腳上的繡鞋。

  溫以貞咬著唇,不說話。

  思緒在酒精里泡得發軟,可有些東西卻格外清晰——清晰得讓人想逃避。

  「那個梁之年,根本不會照顧人。」他又說,替她掖被角,動作卻微微重了些,像是帶著氣,「眼睜睜看著你喝醉,不知道是不是圖謀不軌。」

  溫以貞看了他一眼,又轉頭避開他的視線。

  「溫以貞。」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

  她閉著嘴,不肯應聲。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嚴嚴實實地圈在身下。

  溫以貞心頭一慌,拉高錦被,將自己蒙了起來。

  傅霽川伸手,替她拉下一點:「這樣要憋壞的。」

  見她依舊用沉默對抗,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口是心非的彆扭,故意說:「你知不知道,你喝醉的樣子,很難看。

  溫以貞抬起頭,瞪圓了眼睛看他。

  那雙桃花眼因為酒意而蒙著一層水霧,瞪起來非但沒有威懾力,反而帶著幾分嬌嗔。

  她的臉頰紅撲撲的,唇瓣因酒液的浸潤而格外飽滿嫣紅,像一朵被雨打濕的海棠。

  傅霽川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滾了滾,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俯身湊近她,氣息拂在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月麟香:「騙你的。」

  「好看的。好看得……想讓人藏起來。」

  溫以貞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酸得毫無徵兆,酸得猝不及防。那酸澀從鼻樑蔓延到眼眶,又從眼眶湧向喉嚨,堵在那裡,不上不下。

  她不知道是因這穿腸的酒,還是因這惱人的病,抑或是因他這句話,讓她想起了太多不該想起的過往。

  傅霽川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他俯得更低,幾乎就要吻上那片令他朝思暮想的柔軟——

  溫以貞卻在那瞬間,決絕地別過了臉。

  「小叔,我們的協議終止了。」

  傅霽川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就那樣停在離她唇瓣不到一寸的地方,呼吸拂過她的臉頰,溫熱而克制。

  片刻後,他微微退開一些,目光落在她側臉上。

  「協議之外,不可以嗎?」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卑微與乞求。

  「嗯,不可以。」溫以貞望著燭火在帳幔上投下的明明滅滅的光,「協議之外……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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