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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算我喝醉了

2026-10-13 09:14:31 作者: 聽嵐竹語

  傅霽川一僵。

  協議之外,算什麼?

  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之外」。

  每一寸靠近都有籌碼,每一次糾纏都有代價。

  連那枚荷包,都不是為他繡的。

  是他先說出了 「協議到此為止」,是他義正嚴辭地推開她,如今去求協議之外的餘地,著實太可笑了。

  他正想起身,結束這場自討沒趣的對話——衣袖卻被輕輕拉住了。

  傅霽川詫異地低頭看她。

  只見她不知何時已經轉過頭來,正仰面看著他。

  她張了張嘴,那雙水汽氤氳的眼裡有太多複雜的情緒在翻湧,像是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然後,她猛地用力,將他重新拉向自己。

  傅霽川的呼吸驟然停住,俯身的瞬間,她溫熱的呼吸盡數撲在他的臉上,唇瓣離她只有分毫之距。

  可就在即將相觸的那一刻,她手上的力道卻倏然頓住,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硬生生將他停在了那個咫尺天涯的距離。

  她好像……失去了從前那種不管不顧、撲火飛蛾般吻向他的衝動與勇氣。

  有些事終究不一樣了。

  那天膝蓋上撞出的傷早已結痂,可他推開她時說的那些話,還扎在肉里,還在隱隱作痛。

  她本就帶著一身不堪的過往,本就怕被人輕賤、被人低看,她不敢再做那個先伸手的人了。

  可是,她又如此……如此地想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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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捨不得;

  拉近,沒底氣;

  違心的狠話,說不出;

  真心的剖白,如何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滯。

  那毫釐之間的距離,是溫以貞最後的理智防線,也是傅霽川遲遲不敢跨越的深淵。

  兩顆心在胸腔里失了序,一個快,一個更快,跳得亂七八糟,誰也聽不清誰的。

  最終,她閉上了眼,輕輕說了一句:

  「協議之外,算我喝醉了。」

  她終於為自己的放縱、為自己的沉淪,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藉口。

  醉了,便可以不用清醒地算著邊界;

  醉了,便可以不用計較名分與後果;

  醉了,便可以放任自己,貪戀這飲鴆止渴的片刻溫柔。

  傅霽川先是一怔,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了猶豫與怯懦,他心頭一刺,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

  自己那日那份看似清高的推拒,在她眼中,是對她這個人的全然否定。

  他喉結滾了滾,俯身貼在她耳邊,聲音低啞得近乎呢喃,帶著無盡的愧疚與疼惜:「以貞,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溫柔地吻了下去。

  將她微涼的下唇含住,極盡珍視地輕輕吮吸、輾轉。

  溫以貞敏感的身子輕顫了一下,攀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她閉著眼,由著那一點溫存漫上來。

  可這份壓抑了太久的深情一旦開了閘,便再也無法抑制。

  溫柔的舔吻逐漸變得兇狠,他的唇舌仿佛猛獸出籠,探入她的檀口,翻攪廝磨,席捲她所有的感官,將所有藏在心底的思念、嫉妒與愛意,都化作一場狂風暴雨,傾瀉而出。

  溫以貞仰起頭,狠狠地回吻過去。

  唇齒廝磨間,兩人都在彼此口中嘗到了淡淡的鐵鏽味——分不清是誰咬破了誰。

  他的呼吸徹底亂了,手指插進她的發間,吻從唇邊滑向耳垂,再滑向頸側,一路點火。

  就在他徹底失控的邊緣——

  一隻手掌忽然抵住了他的胸口。

  溫以貞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把將他推開了!

  「——!」

  帳中只剩下紊亂的喘息。

  傅霽川猝不及防,身體微微後仰,撐在床榻上的手險些滑脫。


  他錯愕地睜開眼,對上她的目光。

  那雙桃花眼裡水光瀲灩,盛滿了酒意,也盛滿了決堤的淚意。

  「怎麼了?」他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她別過臉,不去看他錯愕的神情,也不去看他眼底未散的情動與受傷。

  「夠了。就到這兒。」

  屋子裡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蟲鳴一陣一陣的,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傅霽川伸手,想把她別過去的臉轉過來。

  他想看看她的眼睛。

  想知道她說「夠了」的時候,是真的夠了,還是在說反話。

  想從她眼底找到一點蛛絲馬跡,證明她不是真的想推開他。

  可他的手指剛觸到她的下頜,她便猛地轉過頭來。

  目光直直地撞進他的眼裡。

  那眼底的破碎,不知何時已經收得乾乾淨淨,只有一種清醒到近乎殘忍的平靜。

  「我的酒醒了。」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道,「協議之外的東西,我不要。協議之內,你欠我的一千兩銀子,還請快點給我。」

  一千兩。

  是他們銀貨兩訖的價碼。

  傅霽川的手指僵在她下頜邊。

  她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繼續道:「別再越界了,既然是協議的關係,就要有協議的態度,不要做出讓人討厭的事。」

  傅霽川終於緩緩收回了手,站起身。

  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又將腰間的玉佩重新撥正,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他慣有的從容與矜貴。

  溫以貞看著他將那些失控的痕跡一點一點收拾乾淨,閉了閉眼。

  這樣才對。

  這才是傅霽川。

  是她把他從雲端拉下來太多次了,都快忘了他本就是這樣的人——天邊的月,雲端的鶴,不是她這樣的人該伸手去夠的。

  「一千兩,我明天讓墨七給你送過來。」他緩緩道。

  廣袖下,小臂的青筋根根繃起,可臉上卻硬生生扯出了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方才的情動與受傷,都只是一場幻覺。

  他轉過身,大步走了出去。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溫以貞沉默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只有眼淚,無聲地順著鬢角滑下去,浸濕了枕巾,一片冰涼。

  他在那個吻里有多麼動情,多麼珍視,她不是感受不到。

  可正因為感受得太真切,她才更怕。

  如果他的愛只是一時興起的意亂情迷,隨時可以收回,那這點短暫的餘溫,要如何支撐她往後漫長又孤苦的餘生?

  如果他是真心實意想陪她走完一生,她便更惶恐了。

  她的過去是見不得光的不堪,她的身子是被苛待壞的殘缺,她的前路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踽踽獨行,她又拿什麼去配他堂堂正正的人生?

  她只能推開他。

  在她還能推得開的時候。

  小憐端著醒酒湯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自家小姐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鬢髮散落,臉色蒼白得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血色。

  「小姐。」小憐忙放下托盤,快步走到床邊,「先把醒酒湯喝了吧。」

  溫以貞緩緩轉過頭,看了看那碗冒著熱氣的醒酒湯,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不用了。我已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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