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允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急道:「什麼?回揚州?好好的,你為什麼要走?」
「揚州老家有些私事要處理。」
向允蹙眉,又問:「那你還回來嗎?」
「要看情況,應該是不回來了。我們之間的事,勞你費心一場,往後就當從沒說過吧。」
向允愣住了。
片刻後,他的聲音驟然拔高:「你說什麼?怎麼能當沒有過呢?
是不是因為我今日來說訂親的事,你心裡不痛快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嘴上說著不在意,心裡怎麼可能真的大方到看著我和別人成親!」
溫以貞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依舊平和:
「真的不是因為這個。向二哥,當初的事,是我思慮不周,對不住你。
但趙小姐與你門當戶對,性情也好,是你的良配,你往後只管安心和她好好過日子,不必再掛心我。」
可這話在向允聽來,更像是口是心非的氣話。
他眼眶都紅了,急得語無倫次:
「你還說不是!以貞,我正是因為想和你長久在一起,才特意定下與趙家的親事!你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他說著,腦子一熱,竟伸手一把攥住了溫以貞的手腕。
溫以貞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死緊:「對不起,向二哥,請你放手!」
「我不是要聽對不起,以貞,我要的是你啊……」
向允的話還沒說完,手腕就突然被一股大力狠狠攥住,疼得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地鬆開了溫以貞的手。
下一秒,溫以貞就被人拉著往後退了半步,穩穩地護在了身後。
傅霽川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前,一身玄色常服還帶著大理寺衙署的寒氣,周身氣場冷得像冰,黑眸沉沉地盯著向允:
「向太醫好大的臉,在定安侯府的門前,就敢對我侯府的人動手動腳?」
向允疼得臉都白了,看著眼前這位冷麵判官傅四爺,瞬間慌了神,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傅、傅大人…… 我…… 我只是和以貞說幾句話……」
「以貞?」傅霽川冷笑一聲,
「這是你能叫的?她和你有半分干係嗎?向太醫,我倒想問問,光天化日之下,在侯府門前拉扯一位姑娘,這就是你們清貴人家——向家的家教嗎?」
向允臉色更白了,仍強撐著道:「我與溫姑娘有約在先,傅大人就算權大勢大,是不是也管得太寬了?」
「有約?」 傅霽川眉梢微挑,「什麼約?等你明媒正娶了別家姑娘,再納她做妾的約?」
向允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不自覺地矮了下去:「是溫姑娘親口應允的…… 等在下先娶妻,再、再納她進門。」
「哦。」傅霽川輕輕應了一聲,那聲「哦」拖得長長的,像是在品味什麼有趣的笑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氣勢迫人:「向太醫,一邊與趙通判家議親,一邊哄著我們侯府的姑娘,讓她安安分分等著做你的妾,兩頭都占得滿滿當當,這算盤打得,連帳房先生都得自愧不如。」
「我沒有……」向允開始臉色漲紅,「我和溫姑娘是兩情相悅的,我是真心想娶溫姑娘的!只是……只是……」
「只是因為她無父無母,最是任你拿捏?」傅霽川的聲音忽然拔高,
「你所謂的真心就是讓她去主母底下討生活?你和溫姑娘是兩情相悅,那你和即將過門的趙家姑娘,又算什麼?
逢場作戲?
你既不把溫姑娘的體面放在心上,也不把趙家姑娘的終身當回事,你算個什麼東西?」
向允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傅霽川看著他,目光里滿是譏誚:「娶妻是為了納妾?哈哈,還真是清貴人家的好家風,你是不是還挺自我感動的,覺得自己重情重義?
別在這兒丟人現眼。趙通判若是知曉,自己未來的女婿剛訂了親,便跑來哄騙別家姑娘,說什麼『娶妻是為了納妾』,你猜他會作何感想?」
字字句句,如刀似劍,將向允那點齷齪又自大的心思剝得乾乾淨淨,暴露在空氣里。
向允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傅霽川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少痴心妄想,別髒了侯府的地界。
滾!」
向允又羞又憤,卻不敢再多言半句,在傅霽川冰冷的注視下,幾乎是落荒而逃,灰頭土臉地消失在巷道的盡頭。
周遭瞬間靜了下來,只剩晚風拂過府檐下風鈴的輕響。
傅霽川轉過身,垂眸看著身側的溫以貞,眉頭擰得死緊,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還有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
「你是不會拒絕人嗎?他都動手抓你了,你還跟他說什麼對不起?」
溫以貞低頭看了眼自己剛才被攥過的手腕,輕輕嘆了口氣:「確實是我借著他的名頭擋了不少事,說到底,是我利用了他。」
傅霽川聞言更氣了,聲音高了幾分:
「那是他自己拎不清,痴心妄想著左擁右抱享齊人之福,跟你有半分關係?
你當初不過是順水推舟應付幾句,是他自己非要往歪了想,難不成還要你為他的貪心擔責?」
溫以貞昵了他一眼,嘴角勾了點似有若無的笑,帶著點促狹,也帶著點說不清的悵然:
「哦?那你們男人,不都這麼想的嗎?娶妻娶賢,納妾納色,左擁右抱才是人生圓滿?」
傅霽川瞬間就急了,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誰說的?我就不是!」
溫以貞不以為意,聳聳肩。
傅霽川伸手,一把扳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自己。
他的手指扣在她肩頭,語氣急得都有點發顫,字字都帶著掏心掏肺的認真:「我從來沒這麼想過,我只要你一個。」
這話一出口,周遭的風像是都停了。
檐下的風鈴聲戛然而止,半空中飄著的海棠花瓣悠悠落在兩人腳邊,連暮色都慢了下來。
兩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四目相對,誰都沒先移開眼。
傅霽川自己都懵了,那些藏在心底翻來覆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的心思,就這麼直白地砸在了她面前。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熱意順著下頜線往脖子裡鑽,可眼睛依舊直勾勾地鎖著她,不肯挪開半分,生怕自己一移眼,她就當這是句玩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