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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在下

2026-10-16 22:25:50 作者: 聽嵐竹語

  他佐餐何味,品茶何類,閒暇何為,靜思何事——那些最尋常、最瑣碎的、構成一個真實凡人的點滴,於她而言,是一片全然的空白。

  如今,這趟水路,算是慢慢把這個空白填滿了。

  譬如她發現,傅霽川是真的酷愛食魚。

  清蒸鱸魚的鮮、紅燒鱖魚的醇、炭烤江鰻的香、魚頭做羹的濃——船上的廚子變著花樣,確保他的餐桌上頓頓有魚。

  他吃魚時極為專注,不發一言,只低著頭,用一雙竹箸仔仔細細地將每一絲魚肉從骨刺上剔剝下來,動作不疾不徐,精準而優雅。

  而傅霽川,也在這日復一日的共處中,拼湊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溫以貞。

  他發現她其實並不如他想像中那般時刻嬌俏明媚。

  更多的時候,她只是安靜地坐在窗邊,或憑欄遠眺,看江水湯湯,鷗鷺齊飛。

  他問她看什麼,她便笑笑說「看水」。

  那笑容淡淡的,像江面上被風吹皺的波光,明明就在眼前,卻讓人抓不住。

  他還發現她其實會下棋,而且下得還不差。

  棋風如人,她的路數大開大合,悍然凌厲,每一步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進攻時如疾風驟雨,不留餘地;防守時則堅韌果決,捨車保帥眼都不眨。

  最讓他欣賞的,是她的棋品。

  落子乾脆,絕無悔棋一說。

  有時已知是一步錯棋,她也不懊惱或耍賴,而是蹙眉沉思,想盡辦法在劣勢中尋找轉機。

  這一點上,他自覺遠不如她。

  他時常瞻前顧後,反覆推演,一顆棋子捏在手裡能琢磨半天。

  溫以貞從不催促,在他長考之時,便會側過頭去,靜靜地看窗外的江景,仿佛那流動的風景比勝負更吸引她。

  而每當這時,傅霽川心底那點惡劣的逗弄之意,便會驟然升起。

  「嗯?」他忽然停下推演,狀似疑惑地在棋盤上掃視,「好像……少了一顆黑子。」

  

  溫以貞聞言,茫然地回過頭,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卻不看她,只煞有介事地在棋盤邊、桌案下搜尋起來。

  找著找著,那雙不甚安分的手,便「順理成章」地摸到了她的身上。

  「別動,讓我看看是不是藏在你身上了。」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指尖帶著灼人的溫度,在她身上流連,每一下都恰好落在她最不堪一擊的地方。

  「你……」溫以貞瞬間知曉了他的把戲,又羞又惱,想伸手將他推開。

  可她的身體實在太過敏感,被他輕輕一撩撥,便似有電流竄過,渾身都軟了半邊。

  那推拒的力道,軟綿綿的,倒更像是在添柴加火。

  「傅霽川……」她喘著氣喚他的名字,嬌嗔道,「你根本就沒在找棋子。」

  「在找,」他的目光終於落在她臉上,直勾勾的,眼底有暗流涌動,手上卻半點沒有停的意思,「這不是在找嗎?」

  他低頭看她,唇角勾起。

  棋局便在這刻意的搗亂中,不了了之。

  傅霽川低笑一聲,心滿意足地將人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內艙。

  溫以貞環住他的脖頸,將臉頰埋在他的頸窩處,呼吸間滿是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月麟香。

  她悶悶地問:「不下棋了?」

  傅霽川將她輕柔地放在床榻上,俯身撐在她上方,目光深沉地凝視著她,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輸了。」

  「你根本就沒好好下。」她小聲控訴,眼神卻已是水光瀲灩。

  「嗯,」他低頭,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因為發現了比下棋……更有意思的事。」

  溫以貞無奈地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

  傅霽川看著她這副任君採擷的模樣,喉結滾動,聲音愈發沙啞,帶著極致的蠱惑,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還是說……你還想下?

  溫以貞睜眼,不服輸的勁兒上來了:「嗯。」

  傅霽川輕輕「哦」了一聲,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聲線里藏著幾分低啞的笑意:


  「那好,你在下,我在上。」

  溫以貞愣了愣,隨即臉頰騰地燒了起來。

  「傅霽川!」她又羞又惱地捶了他一下。

  傅霽川俯身壓下,吻住她,將所有的抗議吞沒。

  船身輕晃,江風從半開的窗欞中擠進來,吹得燭火搖了兩搖,終究沒有滅。

  ——

  事畢,溫以貞窩在他懷裡,聽著他逐漸平復下來的心跳,忽然輕聲說:「你方才那步棋,其實不該那麼走的。」

  傅霽川怔了一下,低頭看她。

  她還沒從棋局裡出來。

  「哪裡?」他問。

  「中盤的時候,」她閉著眼,手指在他胸口無意識地畫著圈,「你太保守了。明明可以吃我的大龍,你卻退了。」

  傅霽川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那麼一步。

  「為什麼?」她問,抬起眼看他。

  他沉默了片刻。

  為什麼?

  因為他怕贏得太快,怕棋局結束得太早,怕她收起棋盤轉身去看江景,留他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棋盤發呆。

  「沒注意到。」他說。

  溫以貞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無奈,還有幾分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柔軟。

  她沒有戳穿他,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笨蛋。」

  傅霽川低下頭,唇貼在她發頂:「腦子都用來想你了,想不到別的。」

  溫以貞忍不住彎唇淺笑。

  窗外,江水湯湯。

  船還在往前走,載著他們,載著那些欲語還休的話,載著那些不敢深想的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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