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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他只是他

2026-10-16 22:28:40 作者: 聽嵐竹語

  東宮的偏殿裡,傅時薇正在窗前逗一隻畫眉鳥,聽見通傳,扔下鳥食罐就跑了出來。

  「以貞!」

  傅時薇幾乎是撲了過來,卻在離溫以貞兩步遠的地方猛地剎住腳,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眼眶忽然就紅了。

  「你……」

  她開口,聲音帶了點可疑的鼻音,卻又努力想笑,

  「臉上竟有肉了。真是沒天理,別人胖了是臃腫,你怎麼反倒……更顯出幾分好顏色了?」

  那語氣,似在埋怨,又滿是歡喜。

  溫以貞笑著看她。

  時薇穿著杏紅色的宮裝,髮髻上簪著赤金銜珠步搖,耳垂上墜著小小的紅寶石耳釘,比在侯府時華貴了許多。

  可那張臉,依舊是記憶里的模樣——眉彎彎,眼也彎彎,不笑時也像含著三分甜意,是蜜罐里養出的底色。

  「你倒是沒怎麼變。」溫以貞輕聲說。

  只這一句,傅時薇強忍的淚,斷了線似的滾下來。

  她一把抱住溫以貞,把臉埋在她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你走了那麼久,也不給我寫信,也不來看我,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溫以貞被她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推開。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傅時薇哭了一會兒,終於不好意思地鬆開手,拿帕子擦眼淚,又去擦溫以貞衣襟上被淚水洇濕的痕跡。




  「無妨。」溫以貞笑了笑,柔聲道,「快跟我說說,你在這裡……還好嗎?」

  傅時薇動作微頓。

  那一瞬間,她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又恢復了那份明媚的笑意。

  「挺好的,太子殿下……他是個極好的人。」

  溫以貞安靜地看著她。

  

  傅時薇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一隻碧玉鐲子,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他身體不太好,你知道的吧?」

  溫以貞點頭。

  「他每天都要喝藥,苦得很。」她說著,唇角彎了彎,那笑意裡帶著心疼,

  「我讓人給他備了蜜餞,每次喝完藥就塞一顆。他嘴上說甜膩了,可每次都還是吃了。」

  溫以貞聽著,心裡某個地方微微一動。

  「他對你好嗎?」她問。

  傅時薇抬起眼,看著她。

  「他對我……很溫和。」傅時薇說,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他不會發脾氣,不會大聲說話。有時候我故意逗他,他就看著我笑,那種笑……淡淡的,像冬天裡的太陽。」

  她頓了頓,低下頭,聲音輕了幾分:「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嚇了一跳。」

  溫以貞心頭一緊。

  傅時薇目光落在自己腕上的玉鐲上,手指輕輕轉著。

  「他長得……跟小叔太像了。不是一模一樣,是眉眼間那種感覺,尤其是微微蹙眉的時候。

  我站在大殿裡,隔著那麼遠,一眼就看見了。心跳得特別快,我以為自己還在侯府,以為站在上面的是……」

  她沒有說下去。

  殿內安靜了片刻,侍女端著茶盞過來,給兩人各斟了一杯,又無聲地退了下去。

  茶煙裊裊,模糊了傅時薇的眉眼。

  「後來呢?」溫以貞輕聲問。

  傅時薇抬起頭,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勉強,只一種已經想通了的平靜。

  「後來我發現,他不是小叔。」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像是在給自己一點時間。

  「他是太子。他叫李承昀。大概是因為寒酥散的毒性,好像沒什麼能真正提起他的興致。

  喜歡的東西不多,在意的東西更少,對生活沒什麼期待。

  待我,也沒什麼規矩拘著,大約隔三兩日,會來我的院子,跟我說話的時候會用『孤』,可有的時候說快了,會說『我』。


  我隨口提過喜歡吃什麼點心,下次他來,食盒裡總會有一兩樣。

  我起初以為,他們李家的男人是不是都這樣,對誰都是淡淡的,連對人好就像是順手關照一下。

  但後來發現其實也不是。他只對我這樣。」

  她放下茶盞,看著溫以貞,眼睛裡有光。

  「他只是他。不是旁的任何人。」

  溫以貞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這幾個月,她以為傅時薇會在東宮裡過得艱難——太子體弱,朝局動盪,深宮寂寞。

  她以為她會後悔,會想念侯府的自由自在,會對著冷月長夜掉眼淚。

  可她並沒有。

  她沒把李承昀當成誰的替身,更沒有困在過往的執念里。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地,重新愛上一個人。

  「他知道寒酥散的事之後,很難過。」傅時薇的聲音又輕了下去,

  「他說他對不起我,說他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問我後不後悔。我說——」

  她的唇角微微彎起,「我說,你既會為此難過,便說明你對我們的將來,並非全無期待。只要你好好的,振作起來,無論多久,我都陪著你。」

  溫以貞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她忽然明白了,傅時薇就是一個本身就是太陽的人,天生就有溫暖別人的能力。

  在經歷了那麼多之後,仍然能這樣完整地、明亮地去愛別人。

  而那個被寒酥散磨去了所有生趣、對日子全無期待的太子,正被她這點光,一點一點地焐熱,一點一點地拉出深淵。

  「你這個人,」溫以貞啞著嗓子說,「怎麼還是這麼傻?」

  傅時薇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像從前在侯府里一樣。

  「不傻。」她說,「我選的路,我認。況且,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若他真不是太子了,說不定,我們反倒能過得更自在、更快活些。」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

  那笑容從唇角開始,一層一層地漾開,漾到眼底,漾成一片真真切切的光。

  溫以貞知道,她沒有說謊。

  「時薇。」溫以貞輕聲喚她。

  「嗯?」

  「你比以前更好了。」

  不是那個俏皮任性的侯府二小姐,是真的長成了能扛事、能愛人、能把日子過出光來的大人了。

  「那當然,我都成親了啊,你呢?你和小叔什麼時候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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