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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殿下的酒量

2026-10-16 22:29:10 作者: 聽嵐竹語

  皇后的聲音也顫抖起來:

  「承霄,別再讓它成為你的枷鎖。去坐上那個位置,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任何人,而是為了十七歲的你自己。

  去實現你未盡的抱負,去更改那些不公的律法,去庇護那些無辜的百姓。」

  最後,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用你的行動,去證明給天下人看——」

  「你能守好這個國家。」

  「你,也一定能守好她。」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銀杏葉還在落,一片一片,無聲無息。

  許久,傅霽川終於緩緩地低頭看向皇后覆在他手背上的手。

  

  然後他反手,將她的手,更加用力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沒有言語,但這個動作,已勝過千言萬語。

  那一年,十七歲的傅霽川,在策論的末尾寫下:

  【法不阿貴,繩不撓曲。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如今,他終於明白,這不僅僅是年少輕狂的誓言,更是他一生無法擺脫的宿命,與歸途。

  ——

  傅霽川最終還是接下了攝政王的印綬,臨危受命,全面主理朝中大小事務。

  素來閒散的安陽親王看著他雷厲風行整肅朝綱、穩下動盪時局的模樣,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了地,只私下跟老夫人嘆,說這孩子,天生就有定江山的本事。

  只是朝中事務實在太過繁冗,從早朝到深夜批折,幾乎沒有半分空閒。

  為了方便處置緊急公務,傅霽川索性搬到了宮裡的偏殿居住,和溫以貞見面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

  她依舊打理著茶莊,研製新茶,偶爾去侯府陪老夫人說說話。

  轉眼到了八月十五中秋,宮中要設中秋宮宴。

  這是傅霽川成為攝政王之後,第一次舉辦的宮廷大宴,六部三司、宗室親貴盡數到場,誰也不敢怠慢。

  傅霽川很早就親自選了溫以貞最愛的月白色浮光錦,讓尚衣局趕製一身宮裝,配了一套東珠頭面,讓墨七提前送去,並再三囑咐宮宴當日務必早點去茶莊接人。

  宮宴當日,墨七腳不沾地地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把所有事都安頓妥當,抬頭看了看天色,時辰剛好,轉身就要提車去茶莊接人。

  剛走到宮門口,就被內務府的管事太監快步攔了下來,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躬身道:「墨七侍衛,您這是要往哪裡去?」

  墨七腳步一頓,按住腰間的佩刀,淡淡道:「奉攝政王之命,去接一位貴客。」

  那管事太監連忙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賠笑道:

  「您稍等等,奴才就是想跟您打聽件事。您跟在殿下身邊最久,跟奴才說說,咱們殿下的酒量到底如何?

  今兒個宴上少不得要敬酒,我們心裡也好有個數。該備多少醒酒湯,該不該在席間摻水,全指著您這句話了。」

  墨七沉吟片刻,隨即勾了勾唇角:

  「殿下的酒量啊,約莫八杯江南米酒不醉,七杯桂花酒不晃,六杯清平調尚能穩坐,五杯西域葡萄酒面不改色,四杯劍南燒春仍持得住,三杯狀元紅依舊清醒,兩杯汾陽燒酒還能握得住劍。」

  管事太監正掰著指頭記,卻見他忽然住了口,於是追問道:「還有呢?」

  墨七笑了笑,補了最後一句:「還有就是溫姑娘軟聲喚一聲『霽川』,那就真醉了。」

  管事太監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墨七卻沒再搭理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此刻天色尚早,秋風裹著桂香穿過宮牆,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朝著江南茶莊疾馳而去。

  溫以貞已經換了衣裳。

  月白色的浮光錦襦裙,外罩一件銀線繡蘭草的半臂,裙裾上繡著纏枝蓮紋,走動時隱隱有流光。

  她站在銅鏡前,指尖輕輕撫過領口那枚白山茶盤扣,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墨七在外頭早已候得心焦,一見她出來,忙道:「溫姑娘,該走了,宮宴酉時二刻開席,再晚要誤時辰了。」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直接進了宮門,停在宣德門內。


  墨七引著她一路往裡走,經過幾道朱紅的迴廊,穿過數重殿宇,宮燈盞盞,影影綽綽,越走越深,越走越安靜。

  「溫姑娘,」墨七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殿下還在御書房批奏摺,他吩咐我直接帶你過去。」

  「好。」

  溫以貞跟在他身後,心跳漸漸快了起來。

  她已經好些日子沒見到他了。

  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五天前,還是七天前?

  他只讓人傳了句話,說「今晚不必等」。她點了點頭,說「知道了」。然後一個人坐在窗邊,把那壺茶從熱喝到涼。

  她知道他忙,她不怨。

  可此刻,走在這條通往他的路上,她還是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御書房到了。

  墨七在門前停下,躬身示意她自己進去。

  溫以貞推開門,殿內靜悄悄的,燭火燃著,案上攤著奏摺,筆擱在硯台上,墨跡還未乾。

  沒有人。

  她掃視一圈,往前走了幾步,輕聲喚道:「小叔?」

  沒有回應。

  偏房那邊傳來細碎的聲響。

  溫以貞心下瞭然——他定是在跟自己玩。

  從前在澄園,他也這樣玩過,明明知道她來了,偏要躲起來,等她去找。

  找到了便將她拉進懷裡,低笑著問:「怎麼才來?」

  她彎了彎唇角,放輕腳步,悄悄走到偏房門前。

  然後,猛地推開門——

  「傅霽川!」

  她笑得眉眼彎彎,聲音清脆得像山間的風鈴。

  然後,她呆住了。

  偏房裡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傅霽川坐在上首,手裡拿著一份奏摺,正與幾位官員說著什麼。

  聽見這聲清脆的「傅霽川」,所有人都轉過頭來,幾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門口那個穿著月白色宮裝、發間赤金步搖晃得叮噹響的女子。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溫以貞的笑容僵在臉上,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腳底直衝頭頂,臉頰瞬間爆紅,熱得發燙。

  她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可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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