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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霜降

2026-10-16 22:29:49 作者: 聽嵐竹語

  傅霽川自然是想時時刻刻將人留在身邊,同宿同起,睜眼便能見著。

  可溫以貞不肯留在宮中,她那茶莊便是她的天地,他拗不過,也捨不得真逼她。

  於是,顛倒了過來。

  從前是她需在天亮前悄然起身,避開耳目,匆匆返回暮雲閣。

  如今換成了他,每每在茶莊留宿,天未亮便要起身,在朦朧晨霧中趕回重重宮闕,換上朝服,坐上金鑾殿。

  有時候遇上六部議事、邊境急報,公務纏手忙到深夜,怕快馬趕回去擾了她安睡,便只能孤零零宿在宮裡的偏殿,對著空落落的床榻,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她睡著時蜷在他懷裡的模樣。

  霜降這日,又是和內閣官員、六部尚書議了整整一日的朝政。

  從漕運改制到宗室俸祿,從西南戍邊的糧草到黃河水患的賑濟,樁樁件件都要他拍板定奪,等送走最後一批官員,御書房裡終於靜下來的時候,窗外早已是月上中天。

  他按了按發僵的眉心,隨口問守在門口的內侍:「什麼時辰了?」

  內侍連忙躬身進來,垂著頭大氣不敢出:「回殿下,已是亥時三刻了。」

  傅霽川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湧上一陣懊惱,抬手把手裡的硃筆往御案上一扔:「不是早跟你說了,戌時一到務必進來叫我?怎麼全當耳旁風了?」

  內侍嚇得腿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喏喏地辯解:

  「方才、方才首輔大人一直在跟您商議河道搶修的事,奴才斗膽進來回了兩次,您都揮手讓奴才滾出去,奴才實在不敢再擾了殿下議事……」

  傅霽川懶得跟他掰扯這些細枝末節,滿腦子都是太醫院院正前幾日特意來回的話 ——

  算準了今夜起三日,是溫以貞最易受孕的日子,千叮萬囑讓他務必把握時機,連固本培元的湯藥都提前按方子熬好了。

  他抬腳就往御書房外走,步子又急又快,身後的內侍連忙捧著個描金藥碗追上來。

  「殿下!等等!您的藥!太醫院特意熬的湯藥!」

  

  他腳步停下,轉身接過那尚溫的藥盅,掀開蓋子,濃重苦澀的氣味瞬間瀰漫。

  他眉頭都未皺一下,仰起頭,喉結急促地滾動幾下,將那一盅黑濃的湯汁盡數灌了下去。

  隨手將空盅塞回內侍手中,沉聲道:「備馬,去茶莊。要快。」

  「是!」

  馬蹄聲踏碎了京城子夜的寧靜。

  傅霽川縱馬穿過了寂靜的街道,夜風撲面,帶著深秋的寒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燥熱與那份莫名的急切。

  快馬加鞭趕到江南茶莊分號的時候,前門早已落了鎖,他不由分說,繞道後院,打算翻牆而入。

  牆頭不高,他單手一撐便穩穩騎了上去。

  然而,還沒來得及落地,他一低頭,便撞進了一雙含笑的桃花眼裡。

  庭院中央的銀杏樹下,溫以貞正靜靜站在那裡。

  身上裹著一件他前幾日落下的玄色外袍,寬大的衣擺垂到腳踝,襯得她整個人愈發嬌小。

  她手裡提著一盞小小的羊角燈,暖黃的燈光透過罩子落下來,映得她眉眼彎彎。

  此刻她正抬著頭,好整以暇地看著趴在牆頭上、動作僵在半空的攝政王殿下。

  四目相對的瞬間,傅霽川先是一愣,隨即耳根不受控制地熱了。

  權傾朝野、說一不二的攝政王,半夜三更翻人家姑娘家的牆頭,還被正主抓了個正著,饒是他臉皮不算薄,此刻也覺面上有些掛不住。

  他連忙收了僵住的動作,利落翻身從牆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衣擺上沾著的塵土,快步走到她面前。

  第一件事,便是伸手攥住了她提著燈籠的手。

  果不其然,指尖冰涼,顯然是在院子裡站了許久了。

  傅霽川立刻皺起眉,把她的兩隻手都攏在自己的掌心裡,又解開自己的外袍,把她裹進懷裡,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更多的卻是心疼:

  「大半夜的,不回屋睡覺,站在院子裡做什麼?夜裡風這麼涼,凍著了怎麼辦?」

  溫以貞靠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月麟香。

  她抬眼瞅著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帶著幾分促狹:「等某個翻牆頭的人啊。」


  她說著,抬手替他拂去發間沾著的一片落葉,語氣軟了下來:「怎麼又忙到這般時辰?晚膳用了嗎?」

  傅霽川的心瞬間就軟了,奔波了一整日的疲憊、朝堂上的勾心鬥角,在觸到她眉眼的這一刻,盡數散了個乾淨。

  他收緊手臂,把人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等很久了?」

  「也沒多久。」 溫以貞搖了搖頭,提著燈籠往屋裡引他,「算著你該到了,就出來看看。廚房給你熬了魚湯,還有我親手做的龍井茶酥,先進屋暖暖身子。」

  傅霽川失笑:「我也是好起來了,終於吃到你親手做的龍井茶酥了。」

  溫以貞的臉微微熱了一下:「胡說什麼?」

  ——

  暖閣的門一推開,暖意便撲面而來。桌上的食盒半敞著,裡面的魚湯還冒著裊裊熱氣。

  溫以貞將手裡的燈籠吹滅,閣內頓時暗了幾分,只剩燭台上的幾簇火苗輕輕搖曳。

  她轉身要去給他盛湯,卻被傅霽川重新拽回了懷裡。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溫熱的氣息又自額角落至耳畔,嗓音低啞:「湯不急。」

  溫以貞抬眼瞅他,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

  「攝政王殿下半夜翻牆頭,」她慢悠悠地說,指尖在他胸口輕輕點了一下,「不會就為了這點事吧?」

  傅霽川被她戳破了心思,也不窘迫,只低頭蹭了蹭她的鼻尖,黑眸里滿是認真,以及一絲緊繃的鄭重:「太醫院說,今日是最好的日子。」

  她自然明白他話中何意,更知曉他為這一線可能付出了多少心力。

  「傅霽川,」她輕聲喚他,嗓音里壓著嘆息,「你何苦如此。」

  他卻只是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手臂箍得那樣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去。他將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裡帶著難以自抑的微顫:

  「以貞……我從未如此……渴望過……」

  他話說到這裡,忽然就卡了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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