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說,他渴望與她有一個孩子。
卻又不止是孩子——他不過是想要一個理由,一個能名正言順將她永遠留在身側的理由。
他知道這很自私,可面對她,他所有的理智與權謀,都變得潰不成軍。
然而話到唇邊,終究咽下。
他怕。
怕說多了給她壓力,怕她覺得他這般奔波勞碌,只為求一個子嗣。
敏銳如溫以貞,又豈會不知。
感受到他身體的滾燙與輕顫,她靜默片刻,雙手終是緩緩攀上他的腰背。
傅霽川感受到了她的回應,一把將她托起,她驚了一下,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腿勾住他的腰。
傅霽川勾著她的丁香,吻得深重而動情。
暖閣內燭影搖曳,呼吸交纏,衣料摩挲聲細碎。
在某個換氣的間隙,傅霽川喘息著睜開眼,才發覺溫以貞一直睜眼望著他。
眸色清亮,像一泓秋水,映著跳動的燭光,也映著他情動難抑的模樣。
傅霽川難得地有點害羞,啞聲問:「為什麼……一直看著我?」
溫以貞伸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頰,笑了笑,那笑意溫柔而悵然:
「想把你記住。」
他呼吸一滯,眼底翻湧的慾念里,忽然摻進了更深的疼惜與惶然。
他將臉埋在她頸窩,嗅著她身上清冽的馨香與溫軟的體息。
他以為只要聞著這香氣,心就是安的。
可此刻她就在他懷裡,他卻忽然覺得那顆心懸了起來,懸得很高,搖搖欲墜。
汗珠從他額角滾落,滴在她心口。
他凝視著她被情慾染紅的眼角,被淚水濡濕的睫毛,喉結滾動,終究還是啞聲問了出來:
「留下,好不好?無論有沒有……都留下。」
溫以貞沉默了。
她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他眼尾的一點濕痕,然後向上,撫過他高挺的鼻樑,緊抿的唇。
她的目光描摹著他的輪廓,那麼認真,那麼專注,像是真的要用目光將他刻進骨血里。
傅霽川的心,隨著她的沉默一點點往下沉。
就在那顆心快要墜入冰窟時,溫以貞忽然仰起脖頸,用一個近乎虔誠的吻,封住了他的唇。
傅霽川閉了閉眼,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壓回眼底。
兩人在這********,將這一夜的秋霜與未知,都揉碎在這糾纏里。
不知是那碗補湯的藥勁上涌,還是因為溫以貞的再次逃避,讓他心底的不甘叫囂著破籠而出。
「以貞,你受得住。」
那一夜,再無多言。
只有月光與寒霜,見證著這深宮外、茶莊裡,一對璧人的纏綿與掙扎。
——
這日,天色陰沉了一整日,到了傍晚竟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溫以貞撐著一把青布傘,踏著滿地的落葉進了宮。
溫以貞很少主動進宮。
她不喜歡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不喜歡那些無處不在的眼睛和耳朵。
可今日是立冬,她想和他一起過。
御書房的燈已經亮了,暖黃的光從窗欞透出來,在濕漉漉的石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暈。
她在門口收了傘,遞給守門的太監,輕輕推開門。
傅霽川坐在案後,手裡執著硃筆,正埋頭批一份摺子。
眉頭微微蹙著,像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見是她,那蹙著的眉便鬆開了,唇角彎了彎:
「下著雨,怎麼還來?」
溫以貞脫下被雨水沾濕的斗篷,交給一旁的宮女,然後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立冬,要吃餃子。你不回來,我就帶過來給你吃。」
她從食盒裡取出一碟餃子,白白胖胖,熱氣騰騰,是豬肉白菜餡的,她親手包的。
傅霽川放下筆,看著那碟餃子,又看著她,目光柔軟得像化開的墨。
「你包的?」
「嗯。小憐幫我和的面,餡是我調的,你嘗嘗。」
他夾起一個,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夾起一個。
「好吃?」她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又夾起一個,用行動代替了言語。
傅霽川很快解決了一盤,然後對溫以貞說:「你先去裡面休息,我批完這些奏摺就過來。」
溫以貞點點頭,便先上了床。
她從床頭的小几上拿起一本書,倚在靠枕上慢慢翻著。
不知過了多久,傅霽川擱下硃筆,揉著酸脹的眉心走過來。
床榻微微下陷,他坐在床沿,側頭看她——她看得入神,連他靠近都沒察覺。
睫毛低垂,唇角微微抿著,眉心偶爾輕蹙一下,像是在跟書里的什麼東西較勁。
「在看什麼書?」
溫以貞回過神,從書頁上抬起眼,將封面翻給他看。
「《天象通解》。」她說。
傅霽川接過去翻了翻,眉頭微微挑起。
紙張泛黃,字跡密密麻麻,是講星宿、節氣、天象背後科學原理的那種。
他重新看向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
「我看你平常要麼看茶經,要麼看話本子,怎麼看起這種深奧的書來了?」
溫以貞將那本書從他手裡抽回來,笑意盈盈:「睡不著啊。正適合用這種書催眠。」
傅霽川失笑,伸手將那書從她手裡抽走,合上,放到小几上。
「睡不著的話,我給你講睡前故事。」
「你會講睡前故事?」她半撐起身子,斜睨著他。
傅霽川倒是一臉坦然:「你要不要聽?」
「……要。」
「想長一點還是短一點?」
溫以貞想了想,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舒舒服服地窩好:「難得你開口,當然要長一點。」
「好,」他說,「那你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