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送餐員進入臨終關懷科室三分鐘，就會被雌蟲失控的精神力，嚇得連滾帶爬地送完餐，逃也似地跑出來。
然後發毒誓說自己再也不來了，讓雌蟲給他結帳算錢。
但是。
雌蟲抬了下手腕的光腦計時，距離剛才那小孩進去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裡面既沒有哭天喊地的求救聲，也沒有和患者打起來的交手聲，安靜得好像所有蟲都死了。
……不會真死了吧？
雌蟲忐忑又心焦地打開科室大門，沖裡面喊:「小子，你沒死……」
然而隨著大門緩緩打開，他的聲音逐漸減弱，聲若蚊嗡。
「——呃，活得還挺好？」
精神力暴動的患者蹲在林厭身邊乖乖吃飯，吃完向林厭亮出自己乾淨的碗底，頭蹭蹭林厭的掌心，孺慕道:「吃完了，吃完了，摸我摸我摸我摸我。」
另一個也不甘示弱，連塑料盒都一口咽下:「我吃得更乾淨，求你了，先摸我先摸我。」
「求也得排隊。」
眼見著火藥味飆升，林厭正好有兩隻手，一起啟動。
對著患者的後腦勺一頓狂摸。
患者比被打了鎮定劑還安靜，頓時溫馴平和下來，不打也不吵了，在林厭的撫摸下，閉上眼睛呼吸平穩。
慢慢地睡著了。
天知道，平時療養院想讓他們入睡，安眠藥的劑量都足以放倒一百頭牛。
雌蟲摸了摸自己的光頭:「？」
不是，這不對吧。
林厭那邊摸完摸這邊，把每個吃完飯的患者摸順毛以後，才有空看向雌蟲:「哥，你進來監工嗎？」
他挺起胸膛，有點小驕傲:「其實，這工作我幹得挺順手的。」
雌蟲一言難盡:「……」
豈止是順手。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些平時一言不合就干廢科室器材、帶著抑制環才勉強消停的患者，乖得像幼兒園裡求老師發小紅花的小蟲崽。
雌蟲想破腦袋也猜不出會有雄蟲出來打零工，所以真的納悶:「你是怎麼做到的？」
說實話。
林厭也不知道。
他甫一進來，患者就像聞見貓薄荷的貓咪，死盯著他。
遞盒飯時，他們聳動鼻尖，嗅了嗅，然後面面相覷。
求生是生物的本能，在瀕臨死亡的時候生物總會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
精神海暴動進入晚期的雌蟲也是如此。
而且能住得起療養院的大多是軍隊退役的軍官，等級不算低，他們對於雄蟲素的敏銳度不是一般蟲可以比擬的。
眼神交換間，他們都確定了一件事:
那是雄蟲。
低級雌蟲可能聞不到，但他們能明顯地聞到林厭身上縈繞的雄蟲素。
沒蟲說話。
氣氛一度很凝重。
其中一位精神狀態很差的患者像盯住獵物一樣看著林厭，布滿血絲的眼珠子很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林厭上一次感受到這麼強烈的危機感，還是在剛穿書的時候。
林厭喉頭滾動，背上被逼出了冷汗。
他不敢動，一直保持著畢恭畢敬遞盒飯的姿勢。
下一秒，患者控制不住本能，抓住林厭的手腕，側頭在林厭的掌心……
蹭了下。
林厭:「？」
誒？
蹭了下？
他還以為對方要咬死他呢。
患者的鼻尖埋在林厭的掌心深吸一口氣，頂級過肺。
緊接著，他很欣喜地抬頭，好像吸到了林厭身上的仙氣似的，精神狀態好轉，跟別的病友分享:「他讓蹭也讓吸誒。」
剎那間。
所有蟲希冀的目光都落到了林厭身上，亮晶晶的。
想讓林厭吸（也有可能是被吸）的蟲屬實太多，他只能定下規矩:「讓我看看誰吃得最快最乾淨呀，哪個蟲吃得最快最乾淨就先摸。」
於是，局面就發展成了幼兒園吃飯大賽。
林厭自我感覺良好，他還是很有當幼師的天賦的，被雌蟲一問，他撓頭，自賣自誇:「……可能我比較討蟲喜歡。」
雌蟲亞索是這所私立療養院的行政管理蟲員，和院長沾親帶故的。
他想了想，覺得不能放走林厭這個臨時工:「你來我們療養院干全職，行不行？早十晚七，五險一金，月薪稅後六千。」
林厭婉拒:「我平時有事。」
不是故意推脫，他六點還得接卡斯帕下班呢。
林厭看上去特真誠，不是因為想討價還價工資待遇而假意拒絕，這讓亞索愈發好奇:「你有什麼事？」
但很快。
他就為自己旺盛的好奇心而感到懊悔了，因為他聽到林厭說:「……和雄主約好每天六點見面。」
亞索:「？」
亞索扣了下耳朵，還以為自己幻聽了:「雄主？你結婚了？」
林厭撒謊也不臉紅:「嗯。」
早上暴露自己是雄蟲以後被當成猴圍觀了，林厭如今已經深刻吸取了經驗教訓。
他在星網上搜索雄蟲假扮雌蟲教程。
發現其實很簡單。
只需要穿上高領，別讓他蟲發現自己沒有蟲紋，別主動外泄雄蟲素，也別自己說漏嘴即可。
亞索繞著林厭觀察了一下，這小子雖然長相看著是雄蟲喜歡的款式，肌膚賽雪，白得反光，長著無辜的貓瞳，很乖，但他出來打零工說明什麼，說明他！沒！錢！
不僅沒錢，精神力等級應該也不高。
否則高級雌蟲出路無數，可以進軍部攢軍功，不至於淪落到外出打零工。
亞索感到牙酸。
哎呦喂。
這小子哪來的能耐啊？
「那你五點下班。」亞索當機立斷地招攬他。
緊接著蒼蠅搓手，他兇橫的臉爬上酡紅，嬌羞道:「哥，你能傳授我點招雄蟲喜歡的小竅門不？」
小竅門三個字觸發了林厭的關鍵詞，他腦海里胡亂蹦出他沒收的表妹的小說里，一些露骨的描寫。
反正，給了他極大的震撼。
林厭支吾了半天沒好意思開口:「……」
接了個鬧鐘走了。
臨走前，林厭指了下震動的光腦，比了個噤聲的嘴型，說:「我雄主來電話了，讓我去接他。」
然後在亞索肅然起敬的眼神里，被他躬身指路、目送出了療養院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