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從長還在語重心長地勸他,但卡斯帕的心思早就不在他身上了。
窗外還在下雨。
卡斯帕想起他還沒讓氣象部門停止降雨。
從玄關拿了昨天的傘,想跟上林厭。
僕從長見卡斯帕根本沒認真聽,反而抽身走了,恨鐵不成鋼地追問道:「上將要去哪裡?」
「去找雄主。」
嘶。
上將看上去心不在焉,沒想到還是把他的話放在了心上。
僕從長欣慰地笑了,「這就對了,無論鬧什麼矛盾,都不能讓您一個蟲面對雄保局啊,您快去把閣下哄回來。」
話分兩頭。
林厭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拾好隨身物品,貓著腰準備從後門繞道,去療養院避難。
他奪門而出。
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浸泡過的氣息。
門外的雨還在下,沒有絲毫要停下的意思,劈頭蓋臉地砸在屋檐上,濺起的水花打濕地磚。
林厭:「。」
卡斯帕追上來。
他不是來喊林厭回去的,雄主既然不願意面對雄保局,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
他只是來給林厭送傘的。
但是看到雄蟲正呆滯地抱著一蟲高的門,顯得比一般的雌蟲還害怕雄保局,卡斯帕不由得失笑:
「雄主,把門放下來吧。」
林厭抬眼望了一下被自己奪走的門,羞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耳朵燙得能點菸。
於是放下門,接過卡斯帕手裡的傘,轉移話題:
「這雨怎麼回事,下這麼久?」
卡斯帕:「……」
現在輪到卡斯帕心虛了。
他不自然地別過臉,目光飄向被雨水洗滌過的梧桐樹,附和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個調,尾音發飄:
「就是啊,怎麼下這麼久。」
好在林厭沒有讀心術,並不能知道這場綿延不絕的雨是反派哥找氣象部門特批的蟲工降雨。
只是覺得自己說話,簡直是言出法隨。
他剛抱怨下雨天,結果話音剛落——
綿延的雨就停了下來。
最後一滴雨水從屋檐上落下來,啪嗒一聲碎在台階上,然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烏雲散開一條縫,一道淡金色的陽光斜斜地打下來。
剛好落在林厭的腳尖前面。
林厭看著天邊正在散去的雲層,產生了大膽的揣測:「難道我會魔法?」
卡斯帕不動聲色地收起光腦。
手指在背後悄悄退出了與氣象部門的通訊頻道。
屏幕上最後一條消息是氣象部門負責人發來的:
【報告上將,根據您的命令,蟲工降雨任務已完成,雲層已按計劃疏散。】
明面上,卡斯帕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似的,面不改色地附和:「好厲害啊,雄主要不要再試試看?」
卡斯帕準備吩咐相關部門嚴正以待,陪雄主玩過家家。
卻見林厭認真思考了兩秒,擺了擺手,「算了算了,現在我施法的成功率是百分百,再試一下會降低我的成功率。」
出發前,林厭把傘柄塞回到了卡斯帕手心裡。
卡斯帕一時不查,沒有及時還回去,只能呆愣道:「傘落下了雄主。」
林厭早知道卡斯帕會推拒。
於是一溜煙鑽進飛行器,人到了艙門之後才敢冒出頭來,囑咐道:
「家裡不是只有一把傘嗎?」
「我不需要。」
「留給你。」
其實家裡不止一把傘。
那只是昨天為了跟雄主同撐一傘,他隨便編造的拙劣藉口。
卡斯帕沒料到,雄主會當真。
面對雄主的好意,他像是被剛熄滅的菸頭按在聲帶上,燙得喉嚨發緊,「我更不需要傘,雄主帶上吧。」
場面逐漸像過年走親戚時,給壓歲錢那樣來回拉扯。
林厭祭出了絕招:「又不是給你的,是給孩子的。」
一錘定音。
卡斯帕當然能聽出來,這是雄主找的藉口。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調,點頭道:「好。」
氣象部門全員集結待命,但是卻很久沒有收到上將的指令。
長官恭敬詢問:【還需要蟲工降雨嗎,上將?】
不多時,收到了來自上將大肆炫耀:【問得好。】
【你怎麼知道雄主怕我和蟲崽淋雨,把家裡的傘留給我了?】
長官:【?】
誰問了?
啊,到底是誰問你了!
氣象部門的部下探頭探腦,發現長官一副便秘的表情:「長官,上將發什麼了?」
長官嘴角抽搐:「發癲了。」
部下:「?」
卡斯帕沒有從相關部門身上汲取到他所需要的情緒價值,於是遺憾地讓相關部門離場。
他屈指敲了下飛行器的玻璃,對雄主說:「晚上見,雄主。」
「晚上見,上將。」
林厭可以憑藉雄蟲的尊貴身份,逃離雄保局的約束和刁難。
但是卡斯帕不行。
卡斯帕的好心情只維持了不到一分鐘。
目送雄主離開的卡斯帕迎面撞上雄保局,雄保局向他點頭致意,「林厭閣下不在嗎?」
「不在。」
雄保局翻江倒海的酸意平息下來。
甚至,投向卡斯帕的目光帶了點同情——
看來剛剛僕從長說的話還是有所誇大。
雌君也並沒有那麼受寵。
之前林厭閣下在換雌派對,跟斯諾閣下大打出手,他們還當林厭閣下是憐香惜玉的性格。
沒想到只是和斯諾閣下的xp不同,折磨的手段也不同。
歸根到底,還是逃脫不了雄蟲的惡習。
「上將,我們接到舉報,說您在孕期中,無法周到地服侍林厭閣下的日常起居。」
雄保局把幾十個雌蟲的名冊攤開在卡斯帕面前。
光滑的銅版紙。
印著候選蟲的履歷和照片。
為首的蟲員把名冊往卡斯帕的方向推去,「這些是雄保局精心篩選過的雌侍候選蟲,各方麵條件都不錯,您可以先過目。」
「如果林厭閣下有什麼特殊的偏好,您也可以告訴我們,備選庫里總能找到符合條件的。」
當著林厭的面,卡斯帕裝得賢良淑德、進退有度。
但實際上,他並不是那樣的蟲。
更何況,雄主已經許諾他不會納雌侍。
他知道。
他不應該對雄蟲的誓言產生期待。
雄蟲的誓言虛無縹緲,產生期待,就是給雄蟲傷害自己的資本。
但此刻,他想相信他。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因為雄主愛他的時候許下的諾言,反對納雌侍,而觸怒雄主,被折磨致死。
其實這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種殉情。
卡斯帕像蛻皮的毒蛇般,把賢惠的偽裝丟掉,展露出內里恐怖的控制欲:
「這些蟲選都不好。」
雄保局沒見過這樣強硬的雌君,今天也是開了眼了:
「?」
————
【感謝憶邪老婆的禮物!今天的份結束啦,晚安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