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價表格差點因為沒站穩,而脫手飛出去。
幸好雄保局的蟲員眼疾手快抓住表格,伸長脖子追著卡斯帕的背影喊:「哎,上將——聯繫方式還沒留給我呢,上將!」
話音剛落。
莊園的感應大門無聲合攏,把他後半句話攔截在外。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
而卡斯帕上將對他們索要聯繫方式的請求,置若罔聞。
像發了瘋似的。
不管不顧地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雄蟲閣下的身邊。
一把攥住了雄蟲閣下的手。
指尖微微發顫,掌心卻灼熱得發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克制才沒有當場失態:
「雄主。」
被關在莊園外的雄保局工作蟲員不明緣由,恨得牙癢。
壓低聲音跟同事編排:「不教怎麼拿捏雄主,就不教好了,當著我們的面秀恩愛是何意味?」
「就是。」同事的目光也忍不住往莊園裡瞟,「我也沒有很想學他侍奉雄主的技巧,笑死,其實他的技巧挺一般的哈哈哈,搞笑死了,不會以為我們學不到就會被急哭吧?我們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他不會當真吧?」
他真的很裝!
最煩裝逼的蟲!
他最好永遠別被雄蟲閣下嫌棄,否則遲早犯到雄保局手裡!
但是被雄保局埋怨的兩位正主,誰都沒有餘光和精力分給他們。
林厭本來在正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哲學問題——
今天中午吃什麼。
早上還剩了點的肘子,應該蒸點白米飯,米飯是肘子的蘸料,正暢想美妙小午飯時,猛地被人從後面抓住了手腕。
思路被硬生生掐斷。
林厭扭頭。
正對上卡斯帕的面孔,他完全不像平時冷靜,進退失據,黑沉沉的眸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滾。
馬上就要溢出來。
第六感告訴林厭,卡斯帕現在不對勁:「是不是雄保局又背著我欺負你了?」
「……不是。」
面對雄主的關心,卡斯帕下意識收緊手指,又害怕弄疼雄主,倏地鬆開了。
他收斂了情緒:
「……」
卡斯帕一面覺得太過荒謬。
但是腦海里又不自覺地浮現雄主一系列怪異的行為,理智的弦不斷被挑動。
腦海里翻滾的念頭像是水底的氣泡。
隨著時間的推移。
總會不間斷地浮上來。
終於,卡斯帕忍不住試探虛實,喉嚨滾動了一下:
「雄主,馬上第十三次遠征了。」
「我跟您相親的時候,您准許我可以捐出資產供應軍備。」
「您還記得嗎?」
林厭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愣,他完全沒想到原主和卡斯帕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畢竟原著里對原主和卡斯帕的過往,只是一筆帶過。
反正是捐給軍部。
保家衛國,他沒理由反對。
「對不起哦,我剛記起來。」林厭習慣性地道歉,「你捐吧,是你自己的錢,沒必要經過我同意。」
「……沒關係。」
卡斯帕鬆開了不知何時攥緊的手指,垂在身側。
不記得也沒關係。
因為這是他隨口編的。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林厭從沒有答應過他這樣無理的要求。
恰恰相反。
婚後兩個月,林厭發現他擅自捐贈資產支援前線,曾勃然大怒。
他把書房裡所有能砸的東西,都向卡斯帕擲去。
筆筒、書本、玻璃杯。
一樣接著一樣砸在卡斯帕的肩頭、額角,悶聲滾落在地。
但這點痛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他跪得挺拔筆直。
不偏不倚,甚至沒有喊痛。
見他毫無畏懼,那張扭曲的面孔上迸出越發尖刻的怒吼:「你的錢就是我的錢,你好大的膽子,敢不經過我的允許花我的錢去充面子!」
並且多次以此為由,把他關進暗無天日的懲戒室。
試圖打斷他的傲骨。
看他掙扎求生時,冷笑道:「你偷了多少錢,我就從你身上討回多少,沒意見吧上將?」
他沒意見。
因為他確實在轉移資產。
他的錢寧可捐了,也不願意留給雄蟲閣下。
但是眼前的雄主,卻這樣輕易地同意了他的請求——
他不是林厭。
這個結論一旦得出。
往回進行倒推時,所有疑點就像多米諾骨牌似的一塊接一塊倒下,邏輯清晰又順理成章。
為什麼雄主會在突然之間性情大變?
甚至,連藏在細枝末節的習慣都會與從前大相逕庭。
原來如此。
竟然如此。
可緊接著,另一個念頭冒出萌芽,卡斯帕像是被閃電擊中,驀地冤有頭債有主,他一向自詡愛憎分明。
……但如果雄主不是林厭的話,那從前差一點就要被他付諸行動的復仇,豈不是險些害死了無辜的雄主?
卡斯帕閉了閉眼。
只要一想到雄主差點要死在他手裡。
他的心臟就傳來難以忍受的鈍痛,緊絞著,痛得他幾乎要把心肺都嘔出來。
「怎麼表情這麼嚴肅?」林厭見卡斯帕半天沒說話,臉色卻越來越沉,心裡有點發毛。
試圖用開玩笑來緩和氣氛,「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要坦白嗎?」
說一個謊。
就要用無數的謊言來圓。
卡斯帕現在寧可去死,也不願意對雄主撒謊。
但是他沒有辦法向林厭坦白:「……」
他該怎麼說?
他難以想像雄主知道他曾經的所作所為後的反應。
雄主會對他避之不及嗎?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卡斯帕簡直要比死了更難受。
卡斯帕的沉默像一塊沉重的鉛,壓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里,讓林厭的笑容也跟著收了幾分。
到底咋了啊?
林厭感覺到氣氛更凝重了,心裡咯噔一下,往最壞的情況猜:「你出軌了?」
「沒有。」這句倒是斬釘截鐵,像在搶答。
「你破產了?」
「沒有。」
林厭眯起眼,上下打量:「真的有對不起我的事情嗎?」
「……」
在玩海龜湯似的。
卡斯帕根據問題,只回答「……」和「沒有」。
一個代表「是」。
一個代表「不是」。
最終,需要林厭把所有回答串聯起來還原真相。
但是林厭顯然不是專業的海龜湯玩家,發揮自己貧瘠的推理能力,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問了半天:
「是跟錢有關嗎?」
「沒有。」
「跟軍部有關?」
「沒有。」
「……」
都沒問到點子上,反倒把自己的腦子累暈。
林厭放棄了迂迴的試探,用殘存的腦細胞問最後一個問題:
「那你以後還跟我好嗎?」
卡斯帕沒想到雄主最後的問題是這個。
時間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怔住,好一會他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從胸膛橫衝直撞出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暗啞:
「會的,一直會的。」
即使到最後您不要我了,我也會一直一直對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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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還有一章,正在修文中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