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厭回到莊園，站在落地窗前往客廳望去。
簡直覺得自己活在夢裡。
他以前總會幻想這樣的場景——
隱藏在牆體裡的氛圍燈亮著。
是暖燈。
光從縫隙里漫出來，把整間客廳浸在一種溫吞的的光暈里。
卡斯帕正站在餐桌旁邊，低頭擺弄著飯菜擺盤，隔著門林厭都能聞到熟悉的飯菜香。
萬家燈火，是有一盞為他留的。
他從小一直求而不得的，居然猝不及防地就實現了。
林厭借著落地窗里映照的影子，檢查自己的衣著是否得體合身。
確認無誤以後，也還是不敢敲門，他有點近鄉情怯。
但是卡斯帕也不知怎的，好像裝了監控似的，抬起眼。
正對上他。
卡斯帕穿過客廳，來為他開門：「雄主怎麼不進來？」
林厭踏進玄關，發現家裡變化很大。
客廳里掛上了很幼稚的生日橫幅。
彩色的小旗子從這頭拉到那頭，氫氣球散落在天花板各個角落，有的還綁著亮閃閃的流蘇。
地板上還鋪了一條窄窄的、銀色的亮片帶，從門口一直延伸到餐桌。
林厭手足無措，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下腳。
怕把人家精心布置的驚喜弄砸了。
「這都是你弄的？」林厭的聲音有點發飄。
「時間有限，準備得比較倉促。」卡斯帕站在他身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雄主喜歡嗎？」
林厭用力地點頭，「喜歡。」
這麼多的變動絕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做完的。
林厭想起了卡斯帕前幾天沒粘著他上班。
而是說要居家辦公。
不會那時候就開始準備了吧？
林厭覺得卡斯帕準備得夠多的時候，卡斯帕以實際行動告訴他，他還準備了更多——
卡斯帕為曾經缺席的生日補了所有的禮物。
林厭錯愕地看向如山堆的禮物。
大小不一。
都繫著緞帶，一路從沙發排到陽台門口，像一條由禮物組成的河。
林厭指著排在最前面的一個禮物，上面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0歲。
「0歲的禮物也有嗎？」
卡斯帕認真道：「是的，您剛出生的時候我沒有去看您，我很抱歉。」
林厭：「？」
林厭一份一份禮物看過來。
送給林厭的二十歲禮物，是衣服。
但是不是一件兩件，而是堆滿了一整個衣帽間的衣服。
正裝、休閒、運動、外套、內搭、睡衣……
分門別類，什麼都有。
旁邊還擺了鞋架、領帶架、帽子架，比一般的商場都要齊全。
林厭感覺自己要被衣服淹沒了。
林厭壓低聲音問：「這麼多我也穿不過來，能不能退貨？」
卡斯帕看上去並不贊成。
他甚至覺得他買的太少了。
要不是時間有限，他會買空所有奢牌的新品。
但是林厭跟他秉持不同的觀念。
林厭以前的生活很粗糙，宿舍里只有集沐浴露洗髮水牙膏洗衣液洗面奶鞋油等等功能為一體的十三合一洗浴用品。
以此男的直男審美，衣服就是用來保暖的。
在場這麼多件衣服都夠他把自己裹成千層了，沒必要。
他一再堅持。
無奈之下，卡斯帕退讓一步：「您穿上試試，如果不喜歡的話，再退。」
他走過去，把衣架上一件淺色的外套取下來，在林厭身上比了比。
林厭沒轍，配合卡斯帕玩奇蹟厭厭。
換了一套又一套。
「這件怎麼樣？」卡斯帕問。
林厭站在全身鏡前，隨便地掃了一眼：「不好看。」
「這件呢？」
「不好看。」
「這套會不會比之前的好？」
連著拒絕了好幾套，林厭也知道什麼叫做適可而止，鬆口道：「確實，看起來版型好點。」
卡斯帕掀起眼皮，望著他，烏黑的眼瞳里蘊了暗光。
他慢吞吞道：「雄主，這套跟第一套是一樣的。」
林厭：「……」
卡斯帕合理懷疑：「雄主您有在認真選嗎？您是不是看都沒看？」
林厭像是陪妻子去選衣服，妻子詢問他意見時，只顧著玩手機，頭也沒抬。
但現在是他選衣服啊。
他和卡斯帕是不是角色顛倒了？
「不試了。」卡斯帕很少在雄主面前表現得這麼武斷，但是此刻他知道如果他不強硬，這些衣服大抵是要被全退掉的，「都留下。」
被抓包的林厭沒臉提反對意見。
心想，反正也是沒幾塊布料的衣服，能值多少錢。
星際時代的紡織技術發達，布料成本低得很。
大不了以後也多買點還給反派哥，禮尚往來。
他這麼想著，手欠地翻開了最近一件外套的價格標籤。
乍一眼，林厭還以為自己看重影了：
「？」
他狠狠地眨了下眼，把標籤湊近了，又數了一遍上面的零。
每數一位數，眼皮就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這是穿了半套房在身上嗎？
怎麼這麼貴！
卡斯帕正在把剛剛試穿的衣服掛回衣帽間，被林厭打斷：「這些都不要了，聯繫服裝店全退了吧。」
卡斯帕抱著衣服，長睫低壓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看向林厭：「為什麼？」
林厭並不想承認自己賺錢能力太弱，難以啟齒道：
「太貴了。」
卡斯帕：「沒關係的雄主，我買。」
「有關係的。」林厭開玩笑似的說，「以後你生日，我買不起這麼貴的禮物回禮，你就不怕虧本嗎？」
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卡斯帕沉默了。
沒有雄蟲會真心實意地苦惱這樣的問題。
他們都是被寵著、讓著，以自我為中心。
覺得給雌蟲上供禮物的機會，都算是給好臉了。
更別提回禮。
這個詞根本不會出現在任何一個雄蟲的腦子裡。
但是雄主不同。
雄主像是生長在廢墟里，但是還能陽光燦爛地笑著說，廢墟里有非常可愛的老鼠。
還有會發光的蘑菇。
明明雄主不經意間透露出來的苦難過往，就已經足以讓卡斯帕揪心。
但雄主還是在為他者考慮。
「而且，這些淺色的衣服也不耐髒，穿不了幾天就壞了呀。」林厭還在加碼，「賺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要花在刀刃上，何必浪費在這裡呢？」
卡斯帕的喉結滾了一下，眼尾猩紅，「我的錢很髒嗎？」
他眼淚要掉不掉地看向林厭。
林厭：「？」
等會等會等會怎麼哭了？
林厭手忙腳亂地給他拿衛生紙，然後聽到卡斯帕說——
「我又不是在洗錢，為什麼要回禮給我？」
「不可以直接花我的錢嗎？」
————————
【已修，正在整理感謝名單，來晚啦老婆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