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帕盯著林厭看了許久,久到他感到心率失衡。
林厭抬起袖子抹下了自己的臉:「我臉髒了嗎?」
「現在乾淨了。」
卡斯帕像是被語音啟動開機鍵的機器人,才反應過來。
然後從裸露出來的蛋糕胚里取出對戒:「把對戒拿了就丟掉吧,雄主。」
林厭遲疑:「還有蠟燭嗎?」
林厭並不抱有希望,垃圾堆附近哪來的蠟燭。
可誰知卡斯帕還真有。
他從蛋糕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個裝滿蠟燭的小紙袋。
還沒拆封。
林厭:「打火機呢?」
也有。
林厭不嫌髒地在路邊的水泥地上,插好蠟燭。
咔噠一聲。
打火機上的火苗跳起來。
在風裡瑟瑟地抖了幾下,最後穩穩地點燃了蠟燭。
林厭仰起臉:「你可不可以現在再說一遍,祝林厭生日快樂?」
原主的蟲族身份證上的生日剛才已經過了。
林厭以為卡斯帕會追問他為什麼。
但卡斯帕沒有,他只是認真看著林厭,蠟燭的光在他眼裡躍動,冷峻的眉眼流淌著暖色,美得驚人:
「祝林厭生日快樂。」
原主的生日和他的生日就是前後腳。
只要熬過了十二點,就是林厭自己的生日。
林厭抿了抿唇,把心底按耐不住的雀躍壓了壓,故作平靜:「已經過了十二點了,你都不問問我為什麼要你現在祝福嗎?」
卡斯帕不置可否。
把選擇權交還給林厭:「雄主希望我問嗎?」
林厭猶豫:「……」
說實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還是不希望。
隱秘的擔憂一直像根刺般扎在他心底,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流膿。
他有時候一直在解構,在剖析卡斯帕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
他在想,卡斯帕對他的好到底是因為被蟲族社會馴化洗腦,而他又正好穿成了他的雄主呢?
還是因為受到雄蟲素的控制,不得不對他好?
還是……
純粹地對他好?
假如,剝離掉雄主的身份,沒有蟲族社會的約束,他不過就是一個很普通的人而已,卡斯帕還會對他那麼好嗎?
安陵容都未必有他敏感,曹操未必有他多疑。
林厭在心裡越想越擰巴,那些情緒像發酵過度的麵團,帶著酸不溜球的委屈:「我說不問就不問嗎,你怎麼什麼都聽我的?」
脫口而出的瞬間,林厭就後悔了,他感覺自己簡直在無理取鬧——
他的脾氣一直是出了名的好。
他很少因為小事跟人鬧脾氣,除非是切實踩到了他的底線。
此時卻本能地。
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情,就控制不住脾氣,想讓卡斯帕哄他。
蠟燭往下燒了一截,蠟油無聲地淌下來。
卡斯帕沒有任何不耐煩,如流水般平靜的聲音傳過來——
「我不願意違背雄主的意思。」
他一字一頓說明,「是因為我很感謝雄主出現在我身邊。」
「我知道啊。」
反派哥的感恩之心溢於言表,林厭又不是瞎子。
一點點的擰巴在卡斯帕的真誠的話語下消散。
林厭有點小得意地仰起頭,下巴微揚,眼尾彎出一點弧度,聲音裡帶著藏都藏不住的輕快:
「說點我不知道的。」
卡斯帕偏過頭,笑了下:「可是我就是想再說一遍給雄主聽,怎麼辦?」
好肉麻。
林厭不習慣這樣的親密,感覺雞皮疙瘩一路從後脖頸延伸到了胳膊。
夜裡的風很涼。
可他從臉頰到脖子根都像被那簇燭火烤著。
熱得他心慌。
但最後也沒有打消卡斯帕的積極性,無可奈何地聳肩:「那就再說一遍。」
然後卡斯帕俯下身,和他四目相對,如有實質的目光沉靜如水。
林厭聽到他說:
「我很感謝。」
「十月二十八號那天,雄主出現在懲戒室,來到我的身邊。」
十月二十八號。
乍一聽這個日期有些陌生,林厭左思右想,也找不到對應的時間節點。
舌尖咀嚼著這個日期,嚼不出個所以然來,他皺眉:
「十月二十八號是哪天?」
卡斯帕勻停的五指覆蓋在他隆起的眉心。
青筋鼓起。
捨不得看到雄主皺眉,卡斯帕沒有賣關子。
他像個史官般記錄林厭的一言一行:「那天雄主像蟲神下凡一樣出現在懲戒室里,給我灌注雄蟲素……」
雄主讓他說點不知道的。
這就是雄主不知道。
但是卡斯帕希望雄主知道,所以他迫切地想要再說一遍給雄主聽——
那時候他剛重生,被吊在懲戒室的鎖鏈上,屈辱地跪著。
抑制環勒得他近乎窒息。
上輩子的痛苦像是藏在暗處作祟的蛇鼠蟲蟻,啃咬著他的理智。
他滿腦子都是如果蟲蛋死了,他就要跟雄主同歸於盡的想法。
是眼前的雄主拯救了他,餵他雄蟲素治癒傷口。
是雄主給予了他渴求已久的溫暖,阻止他一步一步滑向不可控的深淵。
他是個目盲心瞎的蠢貨。
那時的他非但沒有感恩戴德,反而豎起銅牆鐵壁把雄主擋在外面,用最大的惡意揣度雄主。
但所幸雄主沒有嫌棄,「我要感謝的是十月二十八號出現在我身邊的雄主。」
卡斯帕的描繪得雖然很詳細。
但是太過於主觀。
一下子給十月二十八號的往事蒙上了十米厚的濾鏡。
林厭聽了好一會,才代入進去,搞明白十月二十八號到底是哪一天——
那是他穿書來的第一天。
也是第一次跟卡斯帕見面。
林厭垂下眼,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你記得好清楚。」
或許,卡斯帕的意思是,他很感激林厭在那天割腕放血餵他。
但是不知怎的。
忽然就撫平了他的擰巴。
因為被卡斯帕看到的,記在心裡的,都是穿書以後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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