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林厭踏進玄關,彎腰解開鞋帶。
一般這時。
卡斯帕老早就聽到動靜。
順手接過他脫下來的外套,對他噓寒問暖了。
但現在左看右看卻找不見他的身影。
僕從長壓低聲音道:「閣下,上將今天在模擬訓練場待了一下午,一直沒出來過。」
林厭沒說話。
把剛解開的鞋帶重新系好,動作利落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後院走。
訓練場在後院。
是一個下沉式的圓形建築。
灰白色的外牆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橘光。
林厭推開門走進去,沿著環形走廊下到觀戰台。
訓練場中央,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移動——
是沒有來迎接他下班的卡斯帕。
卡斯帕裸著上半身,下面只套了條軍制的作訓長褲,布料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腿上。
他的肩背寬闊,汗水順著背溝往下淌。
非常性感。
如果不是他的小腹不再像從前那樣平坦,鼓起了不小的弧度,林厭想他或許會心安理得地靠在欄杆上,繼續看反派哥進行訓練。
光腦的提示音在場館裡一遍遍迴響,機械而急促:
「檢測到您處於妊娠狀態,請立即停止高強度訓練。」
但是卡斯帕沒有聽從提醒,而是按了下光腦。
提示音戛然而止。
是雄主。
卡斯帕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林厭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聽不出情緒:「上將現在在做什麼?」
卡斯帕垂下眼。
他不希望雄主知道自己上戰場前還要臨時抱佛腳訓練。
怕雄主對他的戰鬥力產生質疑。
他面不改色道:「在家休息。」
「是嗎?」
「嗯。」
「那你回頭看看。」
卡斯帕的心臟猛地一跳。
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聽從雄主命令的反應。
他僵硬地轉過身,朝著觀戰台的方向望去。
逆光里,林厭站在那裡。
他臉上的表情湮沒在陰影里,晦暗不明。
只有衣擺被風吹得輕輕起伏。
訓練場裡的模擬機甲發出最後一聲低鳴,逐漸熄火。
世界仿佛在一剎那安靜下來。
卡斯帕只能聽到自己在耳膜上敲擊的心跳。
以及。
電話里。
聽到雄主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你不是說,在家休息嗎?」
卡斯帕第一次看到雄主這麼生氣。
雄主甚至沒走旁邊的台階。
而是單手撐著觀戰台的欄杆,直接翻身跳了下來,大步流星地走到卡斯帕面前。
他抬起手,似乎想指著卡斯帕。
最後只是閉了閉眼,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對於軍雌來說,這個力道不大。
甚至不足以在軍雌的手腕上留下紅痕,可卡斯帕卻順從地被雄主拉著走。
林厭沒回頭,聲音從前面傳來:「這不會就是你要證明給我看的賺錢能力吧?」
卡斯帕能看出林厭的不悅,但是不知道來自哪裡。
或許是發現他在臨時抱佛腳。
所以對他展現出來的賺錢能力並不滿意?
卡斯帕斟酌著用詞,絞盡腦汁討雄主歡心:「軍功不只是看單蟲的戰鬥力,我在一線指揮戰局、衝鋒陷陣,可以得到更多的錢,軍部從不虧待捨生忘死的戰士。」
林厭猛地停下步子。
回頭盯著他的眼睛問:「你就這麼不怕死?」
林厭難以抑制地順著卡斯帕的話想下去——
現在還沒到遠征的特殊時期,反派哥就廢寢忘食地在訓練。
遠征的時候天高皇帝遠,沒有人管著他,那還得了?
他會把自己逼成什麼樣?
卡斯帕被雄主盯得手足無措,不知怎麼哄他才好。
只能實話實說。
「當然怕死了。」卡斯帕小聲道,「不然我就不會訓練了。」
卡斯帕說著說著發現自己的解釋並沒有平息雄主的怒火。
反而火上澆油,把林厭氣笑了:「行,原來你也知道怕死,那你怎麼不考慮一下蟲崽?」
卡斯帕考慮了一下蟲崽,說道:「孕期殉職的話,您拿到的撫恤金可以翻倍。」
林厭氣得差點把後槽牙咬碎,背過身:「你給我閉嘴,不許說這種話!」
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跟這種腦子有病的傢伙沒話講。
卡斯帕:「……」
卡斯帕抿了抿唇,可是他給不了更多的錢了。
如果他死在戰場上,名下的財產他會重新立遺囑。
全部留給雄主。
再加上高額的撫恤金,這已經是他能給的全部了。
晚間是固定的雙人睡覺時間。
卡斯帕敲響房門時,林厭杵在門後,冷不丁問道:「你知道我生氣的點嗎?」
卡斯帕思考了一下:「大概晚上六點十五。」
林厭:「?」
「別顧左右而言他。」林厭冷下臉,「不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就別回房間了。」
卡斯帕下午就翻來覆去想了很久。
他把整件事掰開揉碎,最後得出一個重磅結論:
「我太弱了。」
林厭:「?」
卡斯帕繼續說下去,自我檢討:「我的等級還不夠高、戰鬥力也不夠強,不然就能賺夠您需要的錢了。」
林厭冷笑道:「看來你還沒想明白,等你想明白了再敲門。」
按理來說,卡斯帕應該在門口絞盡腦汁想通再找他互訴衷腸。
但不知道為什麼。
卡斯帕沒有纏著林厭,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外,垂著頭。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聲說:「對不起,我明白了,我不打擾雄主了。」
林厭一聽卡斯帕的語氣就知道,他根本沒想明白。
他本來想著自己沒有解釋的義務。
但又害怕反派哥鑽牛角尖,把自己繞進死胡同里。
林厭認命般開了門,指了下床邊空著的位置:「過來,躺這。」
卡斯帕慢慢走進來。
把枕頭擺好,躺下後雙臂貼在身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生怕多占了一寸地方。
然後,他感受到林厭掐了下他的臉頰。
「我不想你死,卡斯帕。」林厭說,「我可以賺錢,家裡並不缺你的撫恤金。你可以因為戰士的榮耀而死,可以為了保護戰友而死,但不要是因為錢。」
他頓了頓,指尖還捏著卡斯帕的臉。
力道卻慢慢鬆了。
變成一種近乎於輕撫的觸碰,讓卡斯帕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我不會因為拿到你的撫恤金而高興的,你記住了嗎?」
卡斯帕仰面躺著,眼瞳里映著雄主的模樣。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記住了。」
遠征迫在眉睫,林厭為卡斯帕收拾行李。
忙得團團轉。
從臥室轉到儲藏間,從儲藏間轉到廚房。
他只給卡斯帕帶兩種行李,這種也帶,那種也帶。
保暖的衣物,有用,塞進去;
急救的藥箱,有用,塞進去;
吃了一半的零食大禮包,萬一有用呢,塞進去;
……
卡斯帕回到家,發現家裡仿佛蝗蟲過境,只剩下承重牆了:
「?」
他走到林厭身邊,看著地上那堆成小山的行李。
沉默了兩秒。
彎下腰,從其中一個麻袋裡抽出一台足部按摩儀。
「這台按摩儀得有蟲幫忙才能使用。」卡斯帕委婉道,「我帶去了也沒辦法用的,雄主。」
林厭一想也有道理:「你把僕從長也帶上,讓他幫你用。」
路過的僕從長指了下自己:「我也要去遠征嗎?」
林厭點頭,擲地有聲:「又寸!」
卡斯帕一錘定音,阻止了這場鬧劇:「雄主,僕從長已經過了從軍的年紀。」
林厭才悻悻作罷。
僕從長如蒙大赦,轉身就跑,腿腳利索得不像上了年紀的蟲。
緊接著,卡斯帕繼續從行李箱裡挑揀出無用的物品,「這些都用不上的,雄主。」
林厭不樂意了:「誰叫你自己不整理的,也不知道平時都在幹嗎。」
卡斯帕低聲:「在給雄主準備食物。」
林厭:「?」
卡斯帕從冰箱冷凍層里取出幾個碼得整整齊齊的保鮮盒。
一一擺在桌上。
裡面是滿滿當當的餛飩,皮薄餡大。
「等吃完這些,我就回來了,雄主。」
林厭瓮聲瓮氣地嘀咕了聲:「你哄小孩呢?」
可他的手已經誠實地伸出去,把那些保鮮盒一個一個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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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好了老婆們,整理名單中。】